唐小西走到楼下,穿过草地,拐过男生宿舍大楼,见通往经理宿舍的路上没人,这才快步走了过去。
她刚走到苏柏宁房门口,举起手正要敲门,门却先从里面打开了。
苏柏宁一拉开门就转身往回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看着她。
唐小西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在生自己的气。以前在华敛厂,他不高兴的时候,也是这样坐在王新平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地盯着她。
唐小西快步走到他面前,微微弯腰,双手抱拳,故意装出一副江湖小女子的模样:“是谁惹少侠生气了?告诉小女子,我定当为少侠报仇。”
苏柏宁板着一张俊脸,斜睨着她:“你说谁能惹我生气,还不是那个说一出是一出的笨女孩。”
“那个笨女孩她怎么惹到你了?”
“你说她怎么惹到我?昨天才说好的暗号,今天我都打了好几次电话到保安室了,她才姗姗来迟。”
唐小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怪自己来晚了。都怪她一门心思扑在写作上,加上那个代号还没听习惯,一时半会儿根本没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对不起,没听习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那是我的代号。”唐小西诚心诚意地道歉检讨。
“昨天才说的,你今天就反应不过来,那干脆别要暗号了。”
“别啊,真的是还没听习惯嘛。而且你也知道,我小名是叫‘宁’,可家乡话的叫法又跟这个音不一样,刚才我只顾着做事,就没立刻听出来。”
“就你这笨样子,还口口声声说要当间谍。真要是做间谍,你的同事都得被你害死,后知后觉的,身份一下就暴露了。”
苏柏宁其实根本没真生气,只是想找回点自尊——为什么永远都是他追着她跑,她却一点都不紧张他。
唐小西本来想说,要不是忙着写作,怎么可能忘了昨天才说好的暗号,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改口道:“昨天回来太晚,洗完澡没洗衣服,刚才在洗衣服,水声太响,没听清。”
苏柏宁本就没打算怪她,见她主动解释,也就顺着台阶下了。
“现在都十二点多了,我们出去吃饭?下午去看电影,看完电影,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唐小西心里盘算着,晚上还得写一篇稿子,星期天本来事情就多,要是玩得太累,晚上怕是没力气熬夜。她笑了笑:“我回去吃午饭,吃完正好休息一下。”说完才想起追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苏柏宁看着她:“你还是在这儿吃吧,我现在去把饭打回来。”临走前丢下一句,“去哪里,下午再告诉你。”
还这么神秘……
看着他出去,唐小西轻轻按了按太阳穴,说真的,头有点疼。
昨晚洗完澡都一点多了,睡前又听了半个多小时英语。早上李梅不到八点就起床了,算下来,她总共睡了还不到六个小时。
以前在莲古厂,时间多得是,想做什么都随心所欲。现在不一样了,有时间的时候没空间,有空间的时候又没时间。
没过多久,苏柏宁就打了一盒饭回来,唐小西一看,分量足够两个人吃。
经理餐和以前的香港餐一样好吃,米饭也喷香。唐小西早上没吃饭,这会儿饿得厉害,也不客气,低头大口吃了起来。苏柏宁见她吃得这么香,以为她的组长餐不好吃,更是把好吃的菜都夹给她,自己只吃了一点点。
吃完收拾好,唐小西说要先回去午休。
苏柏宁看着她,欲言又止。
唐小西没看懂,凑近了些:“你还有什么事吗?”
他眼眸微微一沉,开口道:“走来走去太麻烦,不如就在这里午休?”
“在你这里?你这儿有两张床吗?”唐小西奇怪地问。
她明明记得没看到两张床。
“你去午睡,我不睡,就在这儿看书。”苏柏宁眼神垂下,顺手拿起一本书。
“你不午睡,不困吗?”
“不困。”
“可是我……可能会认床。”唐小西其实是不习惯在别人的床上睡,更没好意思说出口,一个女孩子,怎么能随便睡在男人的床上。
她快步走向门口:“我还是两点半之后再来找你。”
看着唐小西离开,苏柏宁走进里间,躺在床上,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他明明最清楚她的性子,怎么会提出让她在这儿午睡的建议。
就算他心无杂念,可到底是孤男寡女。
两点半,唐小西准时到达。
苏柏宁已经坐在那儿喝茶,还贴心地给她也泡了一杯。
喝着温热的茶,唐小西都不想出门了,心里暗暗想着,要是苏柏宁这间房是自己的该多好,就能随心所欲做自己的事了。
她望着他,好奇地追问:“你说看完电影要带我去一个地方,到底是去哪里?”
苏柏宁安静地看着她的脸,沉默了一分钟,才有些犹豫地开口:“我本来每个星期天下午,都要跟我哥哥姐姐见面,一起吃晚饭才回来。这两个星期没去,我哥说这个星期一定要见到我,所以……我想带你一起去。”
“带我一起去?”唐小西心里一惊,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见家长了……不对,是见哥姐。
“对啊,我哥姐他们现在也知道你了。”
这么快就知道了?
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只觉得自己现在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优点。
以前在华敛厂,她以为和他们永远不会有交集,就算在管理处或是车间见过他姐姐,也只当是陌生人。
“我还是不去了吧?”天不怕地不怕的唐小西,这一刻突然心虚了。
“为什么?你不是也见过他们吗?”
“就是以前见过,现在去才更尴尬。”唐小西垂下眼帘,浑身不自在。
“这有什么好尴尬的,他们反正也认识你。”
“我没心理准备,还是以后再说吧?”唐小西抬眼,带着几分请求。
苏柏宁看她是真的害羞,仔细一想也对,在华敛厂时两人连一句话都没说过,也没正式认识过,这么突然就带她去见哥姐,确实有点为难她,应该多给她一点时间。
“那我们去看电影,看完我再送你回来。”
唐小西知道他哥哥所在的工厂,离电影院更近,苏柏宁送她回来再折回去,太麻烦了:“不如今天我们就不看电影了,你去跟哥姐相聚,你们也能多聊一会儿。”
“你不怪我不陪你?”苏柏宁嘴上这么问,眼神里却透着几分抱怨,好像在怪她太懂事、一点都不黏人。
“不会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唐小西没读懂他的心思,反倒大方地说。
苏柏宁心里暗暗泄气,怎么表弟和陈伟的女朋友,都恨不得天天黏在男朋友身边,偏偏唐小西这么清冷。
难道是自己的魅力减退了?
可也不对,那些科文、主管爱慕的眼神,若有若无的暗示,还有运动场上围满的炙热目光,都说明他的魅力只增不减。
苏柏宁看着疏离又淡定的唐小西,心里有些失落。
他和唐小西认识快三年了,感情上,他有时还是摸不透她。
可她的出现,却把他内心空洞的地方瞬间填满,让他体会到从未有过的充实与甜蜜。一颗心悸动、燥热,又满是欢喜。
这是一种远超亲人的满足与快乐。
所以当初哥哥说要带他走,姐姐想把他调去老厂,他都拒绝了,只为留在实验拉,守着唐小西。
这个给了他满心幸福的女孩,他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甚至希望,她能偶尔对他撒撒娇。
他将眼底深处的深情收回,淡淡开口:“我这里有很多书和磁带,你想听什么歌,自己找。”说完拉开抽屉。
满满两抽屉的磁带,唐小西忍不住惊呼:“这么多!”
“这还是这两年攒的,除了我喜欢的歌手,还有一些国语歌,我都顺手买了点。”他说得漫不经心。
其实,每次买磁带,只要看到国语歌,他就会想起她,顺手就买一张,不知不觉,两个抽屉都塞满了。
唐小西随手翻了翻,拿起一张问道:“你也喜欢张信哲的歌?”
“我觉得他唱得挺好,不过我更喜欢他的粤语版。”
“他还唱过粤语版?”唐小西有些意外。
“你不知道吗?”苏柏宁在抽屉里翻了翻,拿出一盘磁带放进CD机,一手拿着耳机贴在耳边,快速倒带找歌。找好后,把耳机给她戴上,又把歌词本放在她面前,指给她看对应的句子,一边惬意地跟着小声哼唱。
其实这首歌,在没能和唐小西在一起的时候,就是他最心痛、最难熬的写照。他觉得每一句歌词,都写尽了他当时卑微又难熬的心情——她和别的男人手牵手滑冰的画面,无数个夜晚反复折磨着他。
长夜里甜蜜里难预算
喜欢你便静静偷走
只记得如此伤悲
仍只记得无可推理
谈论我与你只盼一丝都不记起
其实我的要求都不多
盼你以我处境想想我
你们很快乐
瞒着去干不要过火
其实我的要求都不多
试试我的处境体惜我
而此刻,看着心爱的女孩就在身边,他哼出来的调子,全是轻松与欢喜。
动作还是和当年一样,唐小西望着他微动的指尖,不知不觉,眼眶就湿了。
曾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他的歌声,多少个午夜梦回,她都泪流满面。没想到时隔这么久,还能重新拥有。
这一刻,她只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无比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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