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还没下班,她就走进了经理室。”
“我看她脸色很差,就知道她的相亲八成是失败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索性就安静地不说话。”
“她坐在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对我说:小西,我被抢了。”
“我静静看着她,以为她在开玩笑。”
“她见我一脸平静,像是没听见一样,又委屈地开口:我怎么就这么倒霉,相亲没成,这么早回来,还被抢劫。”说到这,她不知是心疼钱还是害怕,皱了一下眉头,“那三个人把我包围,手里拿着一把长长的西瓜刀,我身上的钱和金项链都被抢走了。”
“这一下,我才真的相信,她是真的被抢了。”
“我当时觉得特别不可思议,坏人不都是月黑风高的夜里才出来吗?这太阳都还老高,怎么就有坏人了?”
苏柏宁想起他们那次遇到坏人的夜晚,正是她说的月黑风高,黑得连对方的脸都看不清。
“我看着她悲伤的样子,不知道怎么安慰。突然又想起她昨天说的那些,不坐摩托车这件事,好像是被我影响的。这看着好像是我跟外面的人串通好,专门等着抢她一样。”
“她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在内疚,反倒反过来安慰我:不怪你,刚才我跟保安说了,他说那个地方好多人都被抢过,他自己前不久也被抢了。你看,一个当过兵的人都不敢反抗,何况是我们。”
“我听完这话,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片草地根本不是我想象中那么美丽安静,原来它还藏着血腥暴力的一面。”
“可我就算这么想,还是不见黄河不死心,我不相信之前看到的那些平静美好,全都是假的。”
“不知道是为了证实她的话,还是想试试自己的胆子,我还是跟以前一样,傍晚下班想去草地走走,就拿着香港主管送我的磁带机,戴着耳麦,一边听歌一边散步。”
“那天傍晚,我听歌听得太入神,忘了留意四周。等我无意间一转头,突然看见右边有三个人朝我走来,距离不到二十米。他们走成一条直线,过来的方向就在我的前面、中间和后面间隔二十米。”
苏柏宁一直安静地听着,明明知道唐小西肯定没事,可心还是没来由地一紧。他原本轻轻搭在桌角的手,此刻已经紧紧攥住了边缘,手背都微微绷起。
“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他们会不会是坏人?”
“跑?”
“可万一真是坏人,他们这样包抄过来,我是飞毛腿都跑不过。”
苏柏宁听到飞毛腿三个字,视线转到她脚下穿的平跟白皮鞋上。
怪不得她穿高跟鞋脚会出血,怪不得她说觉得自己是飞毛腿。原来,自那一次在车上遇到坏人后,她脑子里时常有警惕坏人和要保护自己的念头。
“那用我的秘密武器?”
“但天还亮着,三个人又不是挨着,不可能一击即中。”
“你还有秘密武器?”陈伟听到这里,忍不住好奇插嘴。
可他的问题,只换来苏柏宁一个毫无波澜的眼神。
“难道你不好奇她有什么秘密武器吗?”陈伟小声嘀咕,实在不懂苏柏宁怎么能这么淡定。
唐小西没理陈伟,继续往下说:“这时我眼睛一扫,看见正前方四五十米的地方,有四五个人,有男有女,背对着我往前走。”
“两边距离差得太远,我要是直接朝他们跑,说不定半路就被截住了。”
“情急之下,我只好面对,朝着那三个人的方向,双手拢在嘴边故意大声喊:“你们跑去哪里了!”
“我用的是唱高音的嗓子,连我自己都觉得声音传得特别远,仿佛都有回音了。”
“那三个朝我走来的人,被我这么一喊,懵了,以为我是在喊他们其中一个,全都停下脚步互相看了看,接着一起转头往身后看,默契地以为他们后面还有人。”
“我就趁着这个空档,拼命往前面那一群人跑,一边跑一边喊:“你们怎么不等我!”
“前面那伙人被我喊得一头雾水,都停下脚步转身等我跑到身边,然后奇怪地看着陌生的我。”
“我当然不会说我遇上了坏人,因为我自己也还不确定那三个到底是不是,说不定人家也只是和我一样在草地散步呢?”
“所以一跑到他们身边,我立刻笑着说:“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我以为你们是我老乡。”
“他们听我这么说,也就大度地点点头,继续走他们的路、聊他们的天。”
“我呢,就跟在他们后几步,继续听我的歌。眼角余光扫到,刚才那几个人已经散开,消失在暮色里了。
“唐小西,你也太大胆了,反应还这么快,我一个大男人都自愧不如!”陈伟是真心对她刮目相看,“那你之后还敢去吗?”
“敢啊,不过我不会再大意了,会一边听歌一边四处望。只要是两个男的或者三个男的,在一定距离内,我都会主动避开。”唐小西坦然回答。
“为什么是两个和三个?四个的话你不是更怕?”陈伟一脸迷惑。
“他们只是想抢钱,又不是真要杀人。多一个人就要少分一份钱,要那么多人干嘛?”唐小西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你怎么这么白痴的意味。
苏柏宁忍不住笑出声。
陈伟想了想,也觉得自己刚才确实傻,还在想着以后再也不去草地了。人家唐小西一个女孩子,却这么有脑子,把什么都想得明明白白。这让他又想到刚才,女朋友被吓得腿软哭泣的模样,要不是顾着她,就算不打,他自己也能跑掉。同样是女孩子,差别怎么就这么大?也难怪苏柏宁这么久了,还一直把她放在心上。
他心头一转,突然好奇地问:“那要是今晚跟我在一起的是你,你会怎么做?”
唐小西还没来得及开口分析,苏柏宁已经飞快地丢来一句:“不会怎么做,你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呃……
这是吃醋了?
这就开始赶人了?
陈伟没想到,这个对别的女人一向不屑一顾、冷漠无情的老同学,居然也有软肋,连这种话都要吃醋。他要是去跟别的同学说,绝对是一手爆炸新闻。
“好好好,我走,省得在这儿当电灯泡碍眼。”
这时候他也要回宿舍,去安慰受惊的女朋友了。陈伟笑嘻嘻地站起来,对着苏柏宁挤眉弄眼,又故意对唐小西抛了个暧昧的眼神,这才挥挥手,拉开门走了。
看着陈伟离开,苏柏宁才想起春节的事。
他把椅子拉到唐小西对面坐下,直接开口问:“小西,你要回老家过春节吗?要是你回去,我跟你一起去。”
他的话,把唐小西吓了一大跳。
她连谈恋爱的事都还没跟家里说,这时候要是带一个男人回去,那整个村子都会轰动。
在乡亲们眼里,她就会被当成不正经的姑娘,有一百张嘴都解释不清了。后面如苏柏宁不能马上带人来提亲,那些闲言碎语就会笼罩着全家。
她是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让家人伤心的。
唐小西连忙摇头:“我今年不想回去。”
苏柏宁一听,脸上露出欣喜的笑:“你不回去,那正好去我家过年。你还记得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家搬新家,转眼都三年了。”
唐小西当然记得。
可要她去别人家过年,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她避开苏柏宁期待的眼神,轻声说:“我不去。”
苏柏宁又兴致勃勃的跟她重复起当年说过的话,说要带她去哪里玩、去哪里吃。
唐小西心里很感激他的邀请,可还是不能答应。
在她心里,一个女孩子随便去别人家过年,总归显得轻浮、不庄重。
以前在华敛厂,别人说起周婉去秦勇家过年时,那眼神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那些人全在背后议论她,说她是不正经的女孩,说她以后一定会咽苦果。
苏柏宁有些失望,可看她这副模样,又好像能理解。
“那我也不回去,留下来陪你。”
这话怎么又和当年一样?
唐小西无奈,只能劝他:“我不用你陪,你还是和哥哥姐姐一起回去。”
“我舍不得离开你。”
“才分开几天,很快就回来了。”
“你说几天,可在我的心里却是要分开六十万四千八百秒。”苏柏宁深情的眼眸,露出水亮的光泽。
他也学她,用秒来计算思念的时光。
如秒针转动的缠缠绵绵的思念,让唐小西很感动。
可为了劝他回去,她还是故作玩笑的说:“我们两人分开几天,正好可以验证一下,谁更想念谁。”
苏柏宁把她拉近怀里,含情脉脉地望着她:“那你说呢?”
“我说肯定是我。”唐小西露出撒娇的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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