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唐小西本想自己轻轻一跃，尽量不惹旁人注目，可苏柏宁目光静静落过来，她只好乖乖坐稳，任由他伸手将自己抱下岩石。

等李俊杰利落跳落之后，他回头郑重叮嘱：“两边好多尖锐石块，大家脚步放稳，小心磕碰。”

“小西姐姐，你看我小哥，是不是特别啰嗦？”苏晚荷说完，冲着苏柏宁做了个调皮的鬼脸。

唐小西瞧着小姑娘灵动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不啰嗦，你小哥是细心，在这山上行路，本就不能大意。”

“去年我也跟他来这里，那时候他都走在最前头，还嫌我们一行人走得太慢。”

“小调皮，去年还有大哥大嫂陪着，哪里轮得到我专门照看你。”苏柏宁语气满是宠溺。

唐小西侧头瞥了他一眼，随口问道：“那你们每年都会来这里一趟吗？”

走在前头的李俊杰回头答道：“我差不多年年过来，就当作锻炼身体。”

“只要李俊杰约我，我一般都会陪他一起来。”

这表兄弟俩，感情也太过要好。唐小西有意打趣：“你们两个，还真是形影不离。”

“以前倒是这样，往后可就不一定咯。某人自从有了女朋友，在厂里一个月都难得跟我聚一次。”

“没错，某人有了心上人，一有空就出去吃饭、看录像，哪里还见得到人影。”苏柏宁不甘示弱地回怼回去。

“某人、某人……你们到底在说谁呀？”才十二岁的苏晚荷听得一头雾水，满眼好奇追问。唐小西心里听得明明白白，可她万万不能让苏晚荷看破内情，生怕两个男生顺着话把真相说漏嘴，连忙开口圆场：“某人是他们俩认识的一个朋友，他俩在吃醋呢，埋怨那人交了女朋友，就不再带着他们一起玩。”

苏柏宁与李俊杰被唐小西这一番临时编造的解释，逗得一齐失笑。

唐小西转头瞪了苏柏宁一眼，无声警告他别笑得太过张扬。他本就长相惹眼，这一路已经吸引了不少路人目光，再这般开怀大笑，怕是要被人围起来打量。

苏柏宁看着她佯装生气的可爱模样，笑意越发收不住。

苏晚荷见两个哥哥笑得这般热闹，只当是自己见识太少，脸颊微微发红，小声嘀咕：“我都不知道世上还有人姓某名人的。”

“确实有这样特别的叫法，就像古时候的人，老子、孔子、孟子，听着是不是也觉得奇怪？”

“原来是这样！”苏晚荷轻轻松松被唐小西带偏，不再继续追问刚才的话题。

一行人下山返程，到家刚好五点二十分。厅堂里已经摆好了两张大大的圆桌，各色饭菜尽数上桌。

菜肴丰盛，昨日见过的菜式样样齐全，还添了不少地道农村年味吃食，就是老周提起过的炸糯米团、肉丸子、香酥炸鱼，还有各式蒸糕点，香气满满溢满整间屋子。

唐小西跟着苏晚荷，坐到姑姑家几个孩子那一桌。

苏柏宁特意走过来，想叫她随自己去主桌落座，唐小西轻轻摇头拒绝。

见她不肯过来，苏柏宁便打算留下来陪着她，可奶奶在厅堂那头唤他过去。

唐小西心里清楚，苏家这样的家庭，苏柏宁从小便受长辈看重，除夕家宴，理应陪在奶奶身边坐主桌。她抬眼轻声对他说：“你不用顾及我。”

苏柏宁明白她不爱拘束，只要她觉得自在，便不再勉强。

沈青见她没过去，就又走来劝，说让她和小孩一桌礼数不周。苏妈妈也觉得唐小西是沈青带来的客人，理应和长辈们同桌。

唐小西却并不在意席位尊卑，在哪一桌饭菜都是一样。和小孩子坐在一起，反倒自在随心，能安心品尝美食。她看向苏妈妈，坦然说道：“今天和晚荷玩了一下午，我很喜欢她，不想和她分开。”

苏妈妈愣了愣，从没见过这般直白随性、像孩童一般坦荡的姑娘。

晚饭过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众人围坐喝茶、品尝果点，唐小西和苏晚荷紧紧挨在一起。经过一下午相伴加上一顿晚饭的相处，两个女孩此刻亲密得难舍难分。

李俊杰快步走进厅堂，开口说了一句家乡话。

苏柏宁听完，俯身对奶奶柔声说道：“奶奶，您从来没听过我唱歌，今天我想给您唱一首，祝您身体康健，长长久久。”

苏晚荷靠在唐小西身侧，小声把这番话翻译给她听。

奶奶听得喜笑颜开，嘴角一直扬着。

苏柏宁又转头看向父母：“爸，您也从没听过我唱歌，对吧？”

苏爸爸望着身形挺拔的儿子，往日工作里的威严尽数褪去，眼底满是欣慰与自豪。

苏妈妈满眼骄傲看着自家儿子，笑着开口：“难怪俊杰吃完饭就早早出去，搞得神神秘秘的。”

苏柏宁目光缓缓扫过满堂亲人，唇角扬起俊朗的笑意。这句话，他改用普通话，特意说给唐小西听：“今晚想要狂欢的人，都可以出去，尽情玩乐。”

李俊杰提前备好音响、电视与麦克风。众人走出大门，就看见了简易搭建的舞台，两块宽大木板铺在地面，后面一块布帘缠绕上卡拉OK彩色霓虹灯带，台上一张大桌子放着一台电视。为方便接电，舞台设在院子左侧。

门口已经来了十多个年轻男女，看见一行人出来，都礼貌地向奶奶、苏父苏母问好。

苏柏宁的表弟表妹们早早搬好了一排凳子，就连奶奶的太师椅也小心抬到外面安放妥当。

趁着众人忙乱的空档，苏柏宁悄悄靠近唐小西，压低声音：“这场晚会，是专门欢迎你来我们老家过年。你以前和我说过，在家乡的时候，会和大哥哥大姐姐唱歌跳舞迎接新年。我也想让你拥有这样一场开心、难忘的年夜。”

唐小西抬眼看向他，心里又惊又暖。她万万没想到，当年随口一提的小事，苏柏宁牢牢记到现在。

他轻捏了下她的手飞快放开，就转身上前招呼到场的客人。

李俊杰站上木台，拿起话筒。先用家乡话开口：“首先祝大家除夕快乐，也祝外婆福寿安康，年年都能和我们一起团圆过年。”

唐小西听不懂方言，可看见台下所有人热烈鼓掌，她也跟着拍掌。

紧接着，李俊杰话锋一转，换成普通话：“今天在场还有一位朋友听不懂我们本地话，等下年轻人尽量多用普通话，麻烦大家了！”说完，他扬声喊了一声苏柏宁。

苏柏宁迈步走上台，接过话筒，目光掠过台下众人，缓缓开口：“欢迎大家今晚过来一同守岁，今晚大家放开歌唱、自在起舞，不必拘束客气。想唱的歌名可以写在旁边纸上，轮流上台，尽情释放欢喜。”

话音刚落，不少年轻人走到李俊杰跟前，写下自己想唱的曲目。

“今晚第一首歌，我唱给奶奶，也送给在场每一位，祝大家除夕安康！”

苏柏宁心思细腻，前半句用家乡话，后半句换成普通话。

“接下来，我为大家带来叶倩文的《祝福》。”

徘徊丛林迎着雨

染湿风中的发端

低诉西路路遥若困境

静靠湾湾小草倚清泉

悠悠流泉随路转

偶于山中转数圈

一片软软渐黄落叶

荡向清溪之中早飘远

啊过去过去多少次心乱

今天今天随着云烟渐远

听听鸟语静望雨丝飘断

悄悄的风赠我衷心 祝福一串。

......

这首歌从前苏柏宁放给她听过。此刻现场听他演唱，醇厚绵长的嗓音格外动听，把歌里对过往的回味、对来日的祝愿，唱得满含深情。

一曲落幕，台下掌声四起。奶奶或许不太懂歌曲的意境，却真切沉浸在这份热闹欢快里，看看台上的孙子，又望望身侧的儿子，脸上满是幸福满足。苏爸爸没有跟着鼓掌，可眼底的赞许，便是最好的肯定。

苏柏宁望向台下一众亲人，还有藏在人群里心爱的姑娘。他笑容明媚，本就出众清隽的容颜，像是镀上一层柔光，愈发迷人。

苏妈妈望着台上帅气的儿子，满眼骄傲。

李俊杰走上前，递来一张写好的纸条。苏柏宁开口介绍：“接下来，由李伟盛给大家带来李克勤的《月半小夜曲》。”他把话筒交到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手中。

青年简单说了两句，伴奏响起，歌声缓缓传出。

仍然倚在失眠夜

......

这首曲子唐小西也曾听苏柏宁哼唱，只是她记不住几句歌词。旋律婉转优美，连她都跟着节奏静静沉醉。歌词藏着对旧时光的执念，还有无法留住的相思情愫。青年声线偏粗，少了苏柏宁那份干净深情，但能听得出他真心喜爱这首歌，整首演唱流畅完整，没有敷衍。

“小西姐姐，我们也去写几首歌，等下我们上台唱！”苏晚荷拉起唐小西的手，就要往舞台边走去。

苏晚莲淡淡瞥了一眼妹妹。这么短时间，妹妹对唐小西，居然比对自己这个亲姐姐还要亲近。

她的目光又落回台边的苏柏宁。

有他在，怎会少得了唐小西登台的机会。

她从前在华敛厂听过唐小西唱歌，心里已然明白，今夜这场费心筹办的晚会，就是痴情的弟弟专门为唐小西准备的。

一丝复杂难言的滋味，慢慢在心底蔓延。

弟弟、妹妹都长大了，不再时时刻刻需要她的陪伴牵挂。

一股孤单感忽然涌上心头。她是不是该听从母亲安排，开始相亲了？

这一刻，她心底隐隐羡慕唐小西，能够遇上弟弟这般长情、执着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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