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快乐的时光很快过去，苏柏宁果然兑现诺言，带唐小西走遍了从前跟她提过的那些地方。

年初五的下午，苏爸爸他们回来了。

唐小西和苏柏宁在外玩到八点才回到家。踏进屋子，唐小西连忙和苏爸爸、苏妈妈问好，同时心里有些忐忑，担心苏妈妈会不高兴。

好在苏妈妈一脸平静，还随口关心的问道：“沈青没时间陪你，柏宁更有时间，有没有帮忙带你到处走走。”

唐小西赶紧应声：“有，看了不少地方。”

大家闲聊了几句后,苏柏宁和爸爸、哥哥走去书房了，唐小西想着和苏妈妈待着尴尬，就想到对面去找沈青。刚走两步，就听到苏妈妈对她说话的声音：“小西，毕竟以后没机会来了，这里好玩的地方定要多看看，才不算白来一趟。”

真想假装没听到。可唐小西又是个诚实的人，她转头轻轻的应了一声“嗯”。

她心里明白，苏妈妈不看好自己也没错。苏家条件优渥，儿子又英俊能干，如果在本地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两家没有隔阂，日子过得体面安稳，幸福就握在手里。

可若是儿子娶一个外地人，路途遥远，风俗习惯不同——唐小西甚至觉得，苏妈妈大概第一眼就看得出来，她身上没有半分富家或是官家出身的气质。往后苏柏宁免不了两头奔波，说不定还要补贴女方家里。苏妈妈大概已经在想象，儿子辛苦打拼挣来的钱，被另一个家庭拖累消耗，脑海里甚至浮现出孙儿饿着肚子、在地上爬着喊奶奶的画面。

这种门第之见，从古至今，国内国外，无论是书里写的还是现实里发生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都会阻拦，只有那可怜的百分之零点一，运气好到极致的人，才能躲开这份嫌弃。

唐小西不由得思索，苏柏宁在爱上她之前，有没有认真想过家里会不会有门第之见？

他对她的感情，会不会像她姐姐当年的初恋那样，被父母反对、旁人劝说几句，便轻易退缩，一点小小的误会也不愿解释，任由一段感情无疾而终？又或是像那个电视台的哥哥，不惜和家里决裂也要成婚，可一时冲动换来的爱意，才维持了不到两年。

她从前就在心里暗暗发誓，自己绝不要陷入这种两难境地，不想触碰这种最容易撕开人性丑陋一面的难题。

可是……唉！

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懂了，为什么从前总看见谈恋爱的人，感情走到一定阶段，就忍不住唉声叹气。

幸好第二天他们就回厂里了，罗宇和王新平都拎了不少特产送到苏柏宁住处，说是留给过年没有回老家的唐小西。

唐小西早就叮嘱过苏柏宁，不要对外透露她跟着回他家过年这件事。苏柏宁明白她性子保守腼腆，怕别人闲言碎语，便答应替她保密。

唐小西拿了一半零食回去，分给童小美和陈晓玲。陈晓玲回了老家，自然也给唐小西带来好几包家乡特产。

这个春节，是唐小西收到零食最多的一年，多到她都有些不好意思。

趁着春节加班不多，她抽空给冯经理和 FreedomS 各写了一封信，送上元宵祝福。信里除了感谢他们在莲古厂时对自己的关照，也简单说了说她现在在这家工厂的工作情况。两封信都是用英文写的。她想让他们知道，就算已经离开莲古厂，她依旧记着这份恩情，没有辜负当初他们给予她的鼓励。

很快，两人都回了信。

冯经理夸她英文进步很大，整封信用词几乎没有错误，嘱咐她继续坚持学习。信封里还夹着一张印有英国风光的卡片，他说自己已经移民英国，太太和孩子先一步过去了，往后他的工作会主要往返香港与英国两地。

FreedomS 的回信同样称赞她的进步，语气还带着几分俏皮，问她有没有在用当初送给她的那瓶香水。还打趣她，那款玫瑰·浪漫之星，有没有让她和男朋友的感情变得更加密不可分。

她还说，从下个月起就要跳槽到香港另一家跨国公司任职，再也没有一个小姑娘能陪她谈古论今，心里十分怀念，叫唐小西有空一定要多写信，希望她们之间的情谊能够跨越千山万水，像长江黄河的流水一般滔滔不绝。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聚散离合，缘分来了又走。

人与人相逢相知，最后又难免走散；人和公司之间，亦是如此。

在这熙熙攘攘的人海里，谁能说得清，谁和谁相遇，最后又会在哪个路口分开？

唐小西没想到冯经理一家移民英国，下半年便不再负责大陆这边的业务；更没想到 FreedomS 也要离开老公司。她暗自庆幸自己早一步从莲古离开，不然又要再承受一次离别的伤感。

看完又重读一遍 FreedomS 的回信，看到最后那句略带夸张的话，唐小西忍不住笑了。FreedomS 那随性的用词，让她的心底漫开一阵甜蜜和温暖。

她立刻提笔给 FreedomS 回信，还一并寄去最近几期出版的杂志，跟她分享自己正在写的故事《酥糖传奇》。

这一周加班少，唐小西每天做完既定的功课，就埋头写小说，再听一段英语磁带。身边没有人可以陪她口语练习，她只能靠多听多读，不让好不容易积累的语感荒废。

如果说从前在莲古的时候，学英语、写故事都只是她单纯的爱好，那么在听过苏妈妈那番话之后，唐小西心里有了改变的决心。不管未来这段感情走向何方，就像冯经理跟她说的，学无止境。只有不断充实自己，才能一点点变得强大。

李梅过年回来之后，大多时间都住在表姐那边，无形中给了唐小西安静的学习空间，她的小说进度也推进得很快。

“宁小宁，请到大门口。宁小宁，请到大门口。”

又召唤了。

唐小西随即拍了自己脑袋一下：看你又乱用词，召唤，好像古代皇帝召唤妃子。

她和苏柏宁的这种信号传递，应该是呼叫。

忙把手上的习题做完，她收拾好东西就下楼。

穿过草地，走向那条宽阔的路，确认了四下没人，她快步走到那扇门前，推门进去。

苏柏宁正在擦头发。唐小西走上前，伸手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发丝：“怎么不用吹风筒吹干？”

“那你帮我吹？”苏柏宁放下毛巾，抬眼望着她。

“只要不让我帮你剪指甲，别的都可以。”唐小西从抽屉拿出吹风机，示意他坐下，动手帮他吹起头发。

这是她第一次触碰他的头发，没想到触感意外柔软。

“我还以为男生的头发比较粗，摸起来会硬硬的，却没想到手感还这么好。”唐小西一边吹，一边笑着说道。

“那你以后可以多摸摸。”他故意低下头，往她身上靠过来。

唐小西被他闹得失笑，伸手轻轻推开他的脑袋：“你再这样，我就不帮你吹了。”

苏柏宁这才安分下来，状似随意地开口：“今天打球时李经理忽然问我，我女朋友是不是就在厂里。他说年前听到有人唱歌。”

“是不是那天我们唱歌，被他听见了？”唐小西见头发差不多吹干，关掉吹风机放回抽屉。

苏柏宁偏过头，含笑看着她：“应该是吧。”

“猜到就猜到，随他去吧。”唐小西语气淡淡的。

“你不怕？之前不是说要保密吗？”苏柏宁故意逗她。

保不保密，又能怎么样呢？

只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主动公开已经没有意义。

这段感情本就不被他的家人看好，如果再经由厂里这些老乡口口相传传到苏妈妈耳朵里，只会让对方更加反感自己。就像言情小说里常写的那些话：别看她外表单纯，骨子里就是有心机，一心攀高枝，勾走人家宝贝儿子。

唐小西看了不少这类小说，随便一想，都能脑补出那些话来。

她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我也想一直瞒着，可你和李经理就隔一堵墙，我总往你这边来，他怎么可能听不到脚步声？”

“确实能听见。”苏柏宁坦然点头。

“那就顺其自然吧，只要我们自己不主动对外说就好。”

“你这话倒是让我有点摸不透。”苏柏宁微微蹙起俊眉，眼神带着疑惑，分不清她到底是打算公开，还是继续低调。

“要是以后有人追问我是谁，你就说是朋友的妹妹。反正我们同在一间工厂，不可能完全不见面，旁人爱怎么猜想就让他们猜。”唐小西心里清楚这个现实。

“只要你不介意，我是怎么都可以。”苏柏宁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他本就懒得在这种流言琐事上耗费心思，向来不爱管别人的恋爱八卦，自然也没必要向任何人交代自己的感情状况。

能和喜欢的人安安静静待在一起听歌，已经是一件很惬意的事。

他伸手越过她的肩膀，拉开抽屉翻找磁带，忽然想起那晚舞台上的一幕：“你英文歌唱得那么好，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你唱过？”

“以前不会，是和你分开之后，我才慢慢喜欢上英文歌的。”

“真的？”苏柏宁眼里带着一丝怀疑。

“嗯。”

“你知道吗？每次发生事情，你总能带给我意想不到的惊喜。”他放上一盘轻音乐，下巴轻轻靠在她肩头，鼻尖时不时蹭过她脸颊细软的发丝。

“什么惊喜？”唐小西斜眼看他，不太明白他说的是哪件事。

“那晚张思思慌慌张张跑回来，说你被我那几个同学推上舞台唱英文歌，站在台上不会唱。我当时一下子就急了，只想马上赶到大厅把你带下来，不让你一个人面对难堪。”

“可我还没走到大厅，就听见了你唱歌的声音。一开始我还有点疑惑，不是说你不会英文歌吗？”

“等我快步走到大厅，一眼看见台上的你，瞬间就看呆了。我完全没想到，你英文歌唱得这么好听。不止是我，我那帮同学估计全都被惊艳到了。”

“FreedomS送给我的磁带里，就这两首我练得最熟。想你的时候，我就会哼这两首。”后半句话唐小西不好意思完整说出口。当初会反复练习，是因为这两首歌刚好契合那段和他分开的心情，曲调也是她偏爱的。她常常跑到空旷的草地上放声高歌，借着歌声抒发心绪，纪念那连一秒都没正式开始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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