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连陈晓玲都看得目不转睛，压根没发觉她方才走开了一小会儿。

唐小西走回她身侧，故意开口问道：“刚才打了乒乓球，有没有兴趣？”

“没兴趣，打乒乓球打得手腕发酸。”陈晓玲目光牢牢锁在场中，头都舍不得转一下，只用下巴朝前面抬了抬，“我现在就想学羽毛球，你看苏经理，他们打得多帅多轻松。”

“你真是看人挑担不吃力，哪一项运动是不费力气的？”唐小西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你仔细瞧瞧，他们才打没多久，脸都泛红了。这羽毛球看着轻巧，其实比乒乓球还要耗体力。”

“可我就是更喜欢这个，你瞧多好看啊。”陈晓玲心底暗暗羡慕，恨不得自己能顶替黄嘉美的位置，仿佛再过不久，她就能站在场上和苏柏宁对打。

“确实很好看。”唐小西顺着她的视线望向苏柏宁。他身姿矫健，每一次挥拍都潇洒利落，迅疾又充满力量，着实叫人心动。

视线越过他，落在黄嘉美姐妹身上。她们回球的节奏慢上许多，力度、技巧都还差一大截，不过姿势同样优美。尤其是黄嘉美，一身淡雅的米黄色短裙衬得身姿曼妙，乌黑的长发披散肩头，随着跑动翻飞，像一缕柔亮的彩丝，格外赏心悦目。

她们在场上，好似两只翩跹跳跃的孔雀。再回想刚刚自己俯身伏在乒乓球台边的模样，活脱脱像一只埋头的麻鸭，也难怪陈晓玲心心念念偏爱羽毛球。

说起来，唐小西小时候根本没得选。哥哥玩什么，她就跟着玩什么，从来没有静下心好好想一想，自己到底喜欢什么。那时候乡下的孩子大多都打乒乓球，现在回想，大抵也是乒乓球拍价钱便宜，才成了大家最常玩的项目。

“要是我也能上去打一打就好了。”陈晓玲低声喃喃。

没亲手试过的人，总以为一切都简单，看上两眼就能学会。就像她小时候痴迷武侠里的轻功，当真以为腿上绑两个沙袋，多往高处跳一跳，就能凌空飞起。

若是不去试一试，这份念想总会搁在心底，变成遗憾。唐小西拉起她的手：“走，我们过去，等黄嘉美她们歇下来，你就试着打打看。”

才走两步，她忽然想起一旁的林娜。林娜也是什么都没玩过，连自行车都不会骑。索性今天一起带上她们两个，要是她们就此迷上羽毛球，闲暇的时候有事情寄托，不加班的夜晚，也就不会总把心思放在她身上、时时来找她了。

她转过身，伸手拉起正怔怔盯着球场的林娜，三人一同走到场地边上。

没过多久，黄嘉美和李梅停下脚步喝水休息。唐小西走上前，笑着恭维：“你打得真好，我从来没有碰过羽毛球。”

黄嘉美本就一心想和唐小西拉近关系，听见她这么说，立刻眼睛一亮：“你没玩过？那要不要上来试一试？”

这正是唐小西等着的话，她当即笑着应下：“那太好了，谢谢你，教教我们怎么发球吧。”

她朝身后招招手，喊陈晓玲和林娜一起过来。

黄嘉美看着一下子围上来的三个人，想着自己的球技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突飞猛进，要跟苏柏宁畅快对打，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若是和唐小西交好，那不是靠近他还更快。

之前和林娜交好没得到想要的效果，但唐小西是他朋友的妹妹，这总不会错了吧？

她十分热心，把之前苏柏宁教给她的发球方法细细讲给三人听，一边说一边示范：“左脚往前，右脚后撤一步，重心落在右脚上。左手拿球，松开的同时转身，重心移到左脚，右手球拍向前向上发力，这就是高远球的发球动作。”

唐小西、陈晓玲和林娜跟着，各自抬手比划了一遍。示范完毕，黄嘉美把球拍递到唐小西手里，又叫李梅把球送过来。

唐小西连忙把球拍转交给陈晓玲，推她上前：“你来试试。”

陈晓玲抬眼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快步走到场地中间站好。

李梅轻轻把球打过来，力道放得很轻，羽毛球慢悠悠地在空中飞向陈晓玲。

即使是这样慢的球，对从来不运动的陈晓玲来说，依旧扑了个空。球拍只擦到球的边沿，羽毛球没有顺着预想的轨迹回飞，直直坠落在地上。

陈晓玲脸颊一红，捡起球，回想刚才黄嘉美示范的动作，摆好姿势试着发球。

想象总是美好，现实却格外残酷。球被她拍出去，摇摇晃晃飘在空中，勉强才越过发球线。

李梅懒得弯腰捡球，便招呼林娜上前，把球拍交到她手里：“正好你们两个搭伴一起练。”

林娜飞快瞟了一眼左边场地那个挺拔矫健的身影，才犹犹豫豫伸手接过球拍。

她心里惴惴不安，怕自己会当众出丑，尤其是被苏柏宁看到。一直以来，她都在他面前展现出最好的样子，年轻、漂亮，不让他察觉自己的年龄大过他。

可若是不敢尝试，就永远没有靠近的机会。那些夜里反复出现的美梦，梦里她和苏柏宁并肩对打的画面，一瞬间涌进脑海。她悄悄吸了一口气。

她一定要像梦里那样，从容握住球拍、掌控飞球，叫他刮目相看！

仿佛忽然攒起一股力气，她紧紧攥住球拍。

可现实和陈晓玲方才的处境如出一辙。看千百遍、幻想无数次，都比不上亲手接球的真实落差。两人一来一回，她打过去一球，对方扑空；对方回过来一球，她又挥拍落空。几十个回合下来，大半时间都在低头捡球。

想要成为高手，这条路实在漫长。没多久，林娜的手臂已经发酸发沉。

陈晓玲也终于体会到唐小西方才那句话——看人挑担不吃力。

见她们两人停下来喘气休息，黄嘉美转头看向唐小西：“你要不要也上去试试？”

看着她们方才笨拙的模样，她心底莫名轻快。虽说自己打球的姿态也称不上舒展，比起苏柏宁如雄鹰一般利落的动作还差得远，但至少，比这两只初学的雏鸟要强上不少。

唐小西本想推辞，可对上黄嘉美热切的目光，若是直接拒绝，反倒显得不近人情，只好应下：“那我也试试。”

“谁陪她练一会儿？”黄嘉美看向林娜和陈晓玲。

她们两人一齐摇头，才练没多久，胳膊已经酸痛难忍。

“李梅，你来陪她打一会儿。”黄嘉美对表妹说道。

李梅不太情愿地拿起球拍，走到场地对面。

唐小西看懂了她的心思，倒也不怪她。方才陈晓玲和林娜手忙脚乱的样子摆在眼前，谁都不愿意陪一个号称第一次摸羽毛球拍的新手。

只是唐小西天生带着运动天赋，从前但凡上手的项目，她总能脱颖而出。

她照着黄嘉美教的姿势站好，起初和林娜她们一样生涩，挥拍时下意识沿用打乒乓球的习惯，发力全靠小臂。来回打过几个球之后，她慢慢找到了门道。

羽毛球和乒乓球本就是两回事。乒乓球讲究精细，在球台方寸之间控制落点；羽毛球要依靠肩膀和大臂带动，才能打出又快又沉的球。

一旦摸清发力的诀窍，那些长久压抑在她身上的力量，一下子释放出来。

很快，场边只听见球拍撞击羽毛球急促清脆的声响，她越打越放开。浑身的运动细胞尽数舒展，爆发力像脱缰的野马一般收不住。在家乡坚持八年晨跑，每天跑到山脚下练出来的耐力，放到球场上，绰绰有余。

黄嘉美看得愣住了。

陈晓玲满脸难以置信，要不是清楚黄嘉美和李梅在厂里颇有分量，她恐怕会像刚才在乒乓球台边那样，忍不住大声为唐小西叫好。

唯独林娜，面上看着平静无波，心底早已翻江倒海。方才在乒乓球台边那阵心口抽紧的酸涩，又一次席卷上来。她万万没有想到，就连学羽毛球，唐小西都能轻而易举地出风头，简直叫她憋气。

另一边，苏柏宁和李荣刚好停下对打，听见这边节奏截然不同的击球声，不约而同转头望过来。

女孩脑后束起的马尾随着腾挪跳跃一下下晃动，发丝时不时扫过脸颊，又滑落下去。细密的汗珠落在灯光里，闪闪发亮，衬得她鲜活热烈，像一朵迎着日光盛放的太阳花。

这才是真正的打球。

李荣看了半晌，侧头看向苏柏宁：“你这位朋友的妹妹真厉害，看她们刚才好像才开始练习，怎么一下子打得这么出彩？”

苏柏宁方才余光瞥见她们在一旁学动作，之后专心打球，没留意这边的变化。他也意外，不过片刻功夫，就连李梅接她的球都显得格外吃力。

唐小西弹跳很好，手臂有劲。羽毛球飞过来，她纵身跃起，在空中挥拍，将球狠狠斜压向下。

这个动作，来源于她学轻功的动作，飞跃绝杀，真的畅快！

李梅平日里一直和黄嘉美对练，从来没有接过这样迅猛笔直的杀球，连球毛都碰不到。

轮到她发球，唐小西一记反手回击，速度快得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当她眼角余光，看见苏柏宁和李荣都驻足望向这边时，心情骤然一变。

她认定，唐小西根本早就会打羽毛球，故意装作初学的样子，就是要让她当众难堪。

她顿时生出一股闷气，收起了球拍，连地上散落的球也懒得去捡了，转身就走。

唐小西这才回过神，望着李梅离去的背影，把球拍递还给黄嘉美，轻声道谢：“谢谢你，让我玩了这么久。”

黄嘉美看着表妹负气走开，心里明白她恼了。

被一个新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偏偏还被旁边的帅哥看到。幸好上场对打的不是自己，不然此刻无地自容的，就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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