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刚想敲门，门就被拉开。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唐小西开心地问。

苏柏宁抬起脸：“你的脚步声难道我还听不出来？”

“脚步声有什么不同？”唐小西顺嘴问。

当然不同，她的脚步声轻快，节奏并不均匀。

走几步，偶尔还会加快步子。

不像别的女孩，大多穿着带一点跟的鞋子，要维持仪态，步幅节奏都一成不变。

“因为你的脚步声更快乐。”苏柏宁靠近她，看见她肩膀上的水痕，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你的头发还是湿的？”

“怕你等太久，我没吹干头发就过来了。”

苏柏宁让她坐下，拿出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柔顺丝滑的发丝从他掌心滑过，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圈涟漪。

发丝随着热风轻轻飞扬，唐小西望着自己的长发，忽然觉得打理起来很费事。她抬头看向专心吹风的人：“我的头发又长了，想剪短一点。”

苏柏宁没听清，刚好吹完，他关掉开关问道：“你说什么？”

“我想把头发剪短。”

“为什么？”苏柏宁惊呼出声。

唐小西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什么为什么？就是觉得头发长了碍事。”

他用手指绕着一缕发丝，低头吻了吻她带着潘婷清香的发顶，声音不自觉地沙哑：“它能碍你什么事？”

“洗头麻烦，吹干也要花不少时间。”

“这能花多久？”苏柏宁实在理解不了她的想法。

唐小西没有再多解释。虽说老周尽量不给她排十点之后的晚班，但洗长发花费的时间比洗澡还要久，挤出来写作的时间就更少了。

她这下总算明白，以前在华敛的时候，杨天星为什么要牺牲每个中午的休息时间，打理她那一头长发。

厂里员工的宿舍是没有插座，不允许私自用电的，只有管理层的房间才有。她们要是夜里洗长发，真的很难干透。

“我就是觉得麻烦。”唐小西站起身，对着镜子看了看，“你说我剪到哪里合适？”

她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比作剪刀，顺着发丝一路往下比量。

苏柏宁一直摇头，连连说不好。

最后唐小西笑出声：“大哥，这是我的头发好不好，又不用经过你的同意。”

苏柏宁将她的长发全都拢在掌心，情意绵绵地低声说：“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

看他这副模样，哪里还是车间里果断睿智的经理，分明就是个幼稚的男孩。唐小西忍不住哈哈大笑：“看来我还是看错你了，原来你偏爱长发的女孩子。”

苏柏宁静静望着她，没有说话。

“可你刚认识我的时候，我就是短发啊，那时候怎么会喜欢上我？”唐小西故意调侃他。

“那时候不是没有对比嘛。”苏柏宁勾起唇角，“你自己以前也说过，两个长得一样的女孩，一个长发一个短发，还不是长发更好看？”

他念出从前她说过的诗句：“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芸芸众神赞，飘飘仙子舞。”

唐小西抽出被他握着的长发，拿起发丝轻轻扫过他的手心，蹙起眉，故作失落：“原来，你也是个庸俗的男人，在你心里，爱的不过是这一头长发。”

苏柏宁明知她是故意打趣，却还是被她逗笑：“你真的以为，我的爱情，是一头长发就能决定的？”

“不是吗？”唐小西故意嘴硬。

“那厂里这么多长发的姑娘，为什么我偏偏不喜欢别人？”

黄嘉美、李梅的头发都比她更长，还有华敛的杨天星、周婉、王丽文、陈美琳，以及许许多多其她女孩。

唐小西还想接着辩驳，可苏柏宁被发丝撩得心头发痒，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情意。

他低头，吻住她柔软的唇，余下所有话语，全都化作粉色的泡沫，飘向夜空。

黄嘉美在休闲室打完球时，见苏柏宁他们离开，也匆匆走了。

自从苏柏宁母亲来过之后，苏柏宁确实好像把她当成妹妹、朋友看待，可这并不是她想要的。

那天苏妈妈的话，分明是在暗示他，该把她当成女朋友相处，只是不知道是他没有听懂，还是思想太过保守。

她每天都找借口去他办公室、或是去他宿舍，却始终没有半点进展。

他待她和颜悦色、彬彬有礼，可中间始终隔着一道清晰的距离。

要怎么才能捅破这层窗户纸？

她绞尽脑汁地试探，他却始终不为所动。

昨晚，她悄悄去找林娜讨主意。

林娜熟悉苏柏宁，而且她早就听林娜说过，她早有未婚夫，那她就有和恋人相处的经验。

林娜告诉她，别看苏柏宁英俊潇洒、聪慧过人，恰恰是因为眼光太高，从前没有经历过感情，才不懂得怎么回应旁人的心意。

她劝黄嘉美，大胆一点。

大胆一点？

她一个女孩子，已经主动到这个地步，还要怎么大胆？

她连着想了好几个晚上，还借来言情小说，想从中学学方法。

可她匆匆翻了好几本，里面有冷艳型、活泼型、傻气天真型、聪慧冷静型……

到底该选哪一种？

眼下看来，冷艳这条路行不通。他本就不会主动来找自己，若是再摆出冷淡的样子，怕是更没有机会。

那就先试试第二种，活泼的路子。

大胆，再加上活泼。

方才打完球，看见他准备走的时候，她本来想约他出去吃宵夜。可转念一想，就算他答应了，多半也不会只有他们两个人。若是一大群人同行，她和他之间的关系，永远都没法往前一步。

于是她急匆匆回去梳洗，全然不顾夜里路上不安全，独自走到两里外的冠灿酒店。这家酒店的点心十分出名，都是酒店大厨亲手做的。她手上这两盒糕点，价钱抵得上普通工人五六天的工资。

但贵自然有贵的道理，味道确实极好。

为了心中的这份喜欢，她不怕辛苦，只求能讨苏柏宁欢心。

走回来刚到蓝球场，她遇上了肖昌。

他看样子刚从车间回来。

都十点多了才从车间出来，倒真是个尽责的经理。

两人互相打了声招呼。

初夏的夜晚，气候凉爽宜人。她穿一条红色连衣裙，脚上是四五公分的细跟凉鞋，身姿亭亭玉立。

唯有真正好看的人，才能配得上这种浓烈的红色。在厂区工矿灯明亮的光照下，这种红衬得她的脸颊如夜晚盛开的玫瑰。肖昌的目光带着一丝复杂，在她手里的袋子上顿了顿。

黄嘉美故意把酒店的袋子从右手换到左手，好让肖昌看清这是酒店的餐盒。她想让肖昌看明白，因为她就要往经理路走去。她就是要让他知道，她和苏柏宁的关系不一般了，以后不是他能肖想的人了。

肖昌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转瞬便恢复如常。他微微颔首，加快了脚步。

他在前面匆匆走，清脆哒哒的鞋跟声从背后传来，节奏规整，听得出是刻意维持着优雅的步态。

他立刻想起这几天的传闻。

走到经理路，他望向左边第一个透着亮光的窗户，带着一股闷气，走进了右手边斜对面自己的房间。

望着肖昌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面，黄嘉美心情愉快地走到苏柏宁的房门口。屋里亮着灯，她抬起手，优雅地轻轻敲了几下门。

按时间推算，他这个时候应该早就洗完澡了。

她知道，斜对面的人，一定在房间里留意着这边的动静。想到这，她心里越发雀跃。能被优秀的人放在心上，就算她并不喜欢他，也带给她一种隐秘的满足。

倘若没有苏柏宁，谁又说得准，她会不会接受肖昌呢？

等待的片刻，听到轻柔舒缓的钢琴曲从屋内飘出来。

苏柏宁与唐小西正依偎在一起，安静听着音乐。

《安妮的仙境》《梁祝》《魂断蓝桥》，这些曲子，唐小西在堂叔的杂物间听了七八年。

苏柏宁在得知她喜爱英文歌曲后，才发现她的爱好如此广博。不止熟读诗词歌赋，古典音乐也十分偏爱，钢琴曲、二胡、萨克斯，她全都喜欢。

所以如今每到周日去哥哥家，他都会绕路去音像店，买一些经典名曲的磁带回来。

敲门声响起，他看了唐小西一眼，起身前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黄嘉美。

黄嘉美怕他直接把自己拦在门外，不等他完全拉开门就侧身挤了进去，语气热络：“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话音刚落，她一眼看见屋里的唐小西，故作惊讶地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这一句问话，让唐小西莫名有种被抓包的感觉。她瞥了一眼苏柏宁，似笑非笑地说：“我过来找苏柏宁借磁带听歌。”

原来是这样！黄嘉美松了口气，林娜跟她说过，两人之前并不是情侣。

可一个女孩子，仗着哥哥的关系，不止白天来这里听电话，晚上还总是打搅别人。她压下心底的不适感，扬起一丝笑意，定定的看向唐小西，“我正好给他带了宵夜。”

她的语气与神态，仿佛在告诉唐小西，从苏妈妈来的那天开始，她和苏柏宁的关系已经不一样了，识趣些，不要再借着朋友妹妹的名义过来打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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