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间课

下课铃刚落，教学楼里便涌出潮涌般的人声，大课间的喧闹像被打翻的蜜罐，甜丝丝地漫过整个校园。白天背着双手，慢悠悠地晃进教学楼后的小树林，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像谁在耳边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林间的槐树正落着细碎的叶，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织出晃动的光斑。不远处的石桌旁，几个女生正凑在一起翻看漫画，笑声像银铃似的滚过来；穿蓝白校服的男生勾着肩膀走过，讨论着昨晚的球赛，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三三两两的身影在树影间穿梭，说笑声、打闹声混着风穿过树叶的轻响，织成一张热闹的网。

白天却像这张网里的一个安静的结。他沿着林中小径慢慢走着，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指尖偶尔碰到口袋里那半块没吃完的奶糖——是赖含巧早上塞给他的。他不觉得孤单，反倒享受这份独处的自在，像梭罗在《瓦尔登湖》里写的：“我们大多数人过着平静的绝望生活。所谓习以为常的生活，其实是一种习以为常的绝望。”而此刻的独处，恰是从这份“习以为常”里挣脱出来的片刻喘息。

走到那棵最粗的树下，他停住脚步。树干上刻着许多歪歪扭扭的名字，有的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有的还崭新着，透着少年人隐秘的心事。他仰头望着树冠，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晃得人眼睛发花。忽然想起《小王子》里的话：“真正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或许是这样吧，那些藏在喧闹背后的心事，那些埋在习题里的渴望，只有在这样安静的时刻，才能悄悄冒出头来。

一阵风过，落下几片叶子，其中一片打着旋儿，正好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伸手把叶子摘下来，捏在指尖轻轻摩挲着。叶子的脉络清晰得像一张地图，从叶柄到叶尖，蜿蜒曲折，却最终通向同一个终点。就像人这一生，有人结伴而行，有人独自跋涉，可最终都是在寻找属于自己的那片天空。纪伯伦说：“孤独，是忧愁的伴侣，也是精神活动的密友。”此刻他才算明白，这份独处并非隔绝，而是与自己对话的契机。

不远处传来上课铃的预备声，喧闹像潮水般慢慢退去。白天把那片叶子夹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那里面还夹着几片不同形状的叶子，都是他在散步时捡的。他转身往教学楼走，脚步不快，却很沉稳。林间的人影渐渐散去，只剩下风吹树叶的轻响，像在为他伴奏。

他知道，热闹有热闹的欢喜，独处有独处的清欢。就像鲁迅说的：“猛兽总是独行，牛羊才成群结队。”并非说合群不好，只是有些路，注定要独自走完；有些风景，只有静下心来，才能看得分明。此刻的他，心里像被阳光晒过的棉被，暖融融的，带着一种踏实的笃定。上课铃响时，他正好走到教学楼门口，抬眼望去，阳光正好，前路也正好。

走进教学楼，走廊里还残留着大课间的余温，几个同学抱着作业本匆匆跑过，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脆生生的。白天顺着楼梯慢慢往上走，指尖划过斑驳的墙壁，墙面上还留着往届学生用涂改液写的励志短句，有的已经褪色，有的刚写上不久，透着青涩的认真。

他想起木心说的：“所谓万丈深渊，下去，也是前程万里。”方才在林间独处的片刻，像给心里装了块定盘星，那些藏在习题里的焦虑、埋在生活里的窘迫，似乎都轻了些。

教室门口，赖含巧正踮着脚往走廊尽头望，看见他来，立刻晃了晃手里的饼干：“刚想去找你，我妈烤的蔓越莓饼干，给你留了半袋。”

白天也不客气接过来，指尖触到包装袋的温热，心里也跟着暖起来。原来独处的清欢与结伴的热闹，从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

独处是灵魂的呼吸，结伴是灵魂的行走。

他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饼干，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时，上课铃正好响起。

他走到座位坐下，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那片刚夹进去的香樟叶，脉络在光线下看得格外清晰。原来所谓成长，不过是学会在独处时沉淀自己，在同行时珍惜暖意，像树一样，既要扎根土壤默默生长，也要向着阳光舒展枝叶。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