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反着来

“如若神魔共乱，三界崩塌。孤将提刃上斩，斗破天苍，汲万人血染天穹。”

灵虚殿外，沈清砚捧着刚炼的凝神丹，指尖还缠着昨天给师尊擦琴时被琴弦割破的纱布。

师尊闭关三月，他每天来守着，就盼一句“有心了”。

忽然风声炸响，一道黑影砸在殿门前的白玉阶上，溅起的血点子正好落在沈清砚的鞋尖。

是女魔尊夜离。

她半边身子焦黑，显然挨了仙门大招，却还咬着牙抬头，冲追来的仙门长老啐了口血沫：“一群老东西，追你姑奶奶到这儿，不怕你家那位冰坨子师尊扒了你们皮？”

长老们脸色一变，正要动手，沈清砚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所有人都愣了——这沈清砚，出了名的怕师尊，平时走路都怕踩重了惊扰师尊，今天敢挡事？

夜离也挑了挑眉，看他那副捧着丹药、小心翼翼的样子，嗤笑一声：“怎么，小道士，想替你家师尊收尸？”

沈清砚没理她，只对长老们道：“师尊在闭关，惊扰了他，你们担待得起？”

长老们语塞。谁都知道师尊最烦被打扰，沈清砚这话，戳中了他们的软肋。

夜离眼睛亮了下，突然捂着伤口往沈清砚身后一躲，声音懒洋洋的：“哦？这么说，你要护着我？”

沈清砚没回头，手里的凝神丹却“啪”地捏碎了。

他以前总怕师尊不高兴，连呼吸都要掂量。可刚才夜离那双带血却亮得像火的眼睛，比师尊千年不变的冷脸，更让他觉得“活着”。

“她伤成这样，动不了手。”沈清砚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从没见过的硬气，“要抓，等师尊出关再说。现在，滚。”

长老们气得发抖，却真不敢硬闯，恨恨地瞪了沈清砚一眼，走了。

殿外只剩两人。

夜离从他身后探出头，吹了声口哨：“行啊小道士，看不出来你挺有种。不怕你师尊扒你皮？”

沈清砚转过身，看着她胸口还在渗血的伤口，突然扯下自己的纱布，往她伤口上一按。

夜离吃痛，想拍开他的手，却听见他说：“我师尊……大概也不在乎少我一个弟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血染红的手心——以前为了让师尊多看一眼，这点伤能惦记三天。可现在，他满脑子想的是，怎么把这女魔头弄走，别真等师尊出关，把她挫骨扬灰了。

夜离眯起眼，突然笑了：“你想救我？”

沈清砚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个破布包，里面是他攒了半年的疗伤药，塞给她：“后山有密道，能绕出山门。”

夜离接过药，突然伸手，指尖划过他刚才捏碎丹药的掌心，舔了下沾着的药粉，眼神勾人：“小道士，你叫什么？”

“沈清砚。”

“记住了。”夜离转身就往后山跑，声音飘过来，“欠你的，以后加倍还——比如，帮你把你那冰块师尊，揍一顿？”

沈清砚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手心，第一次没等师尊出关，转身回了自己的小院。

他想，就算明天师尊罚他，至少今天，他没再像条狗一样，等着别人施舍眼神。

这感觉，好像……挺爽的。

沈清砚刚踏进小院，就见赵鹤带着两个弟子堵在门口，手里还捏着根藤条——那是师门用来罚弟子的法器，抽一下能疼到骨子里。

“沈清砚，你好大的胆子！”赵鹤把藤条往地上一抽，火星溅起来，“私放魔族余孽，还敢顶撞长老，真当师尊闭关，就没人能治你了？”

沈清砚没说话，侧身想进门。他现在没心思跟这些人扯，满脑子都是夜离能不能顺利逃出山门。

“站住！”赵鹤伸手去推他，“师尊出关要是知道了这事，你十条命都不够赔！现在跪下认错，我还能替你在师尊面前求求情。”

这一推用了巧劲，带着点灵力，摆明了是想让他当众出丑。

换作以前，沈清砚肯定踉跄着后退，说不定真就忍气吞声跪了。但今天，他像扎根在地上，纹丝不动。

赵鹤的手推在他肩膀上，像撞在石头上，自己反倒震得手麻。

“你找死！”赵鹤恼羞成怒，扬手就把藤条抽了过来。

风声带着疼意扫向沈清砚的脸。

他眼都没眨，抬手一抓，正好攥住藤条的中段。

藤条上的灵力刺得他手心发麻，但他没松。

“赵师兄，”沈清砚的声音很平，却让赵鹤心里莫名一紧，“我放没放魔族，师尊自有判断。你现在动手，是想屈打成招，还是觉得，你能替师尊做主？”

这话又戳在点子上。赵鹤最在意的就是在师尊面前的分量，哪敢接“替师尊做主”的话茬？

可手被攥着，周围还有弟子看着，他下不来台，只能梗着脖子吼：“你松开！”

沈清砚没松，反而轻轻一拧。

“咔嚓”一声，那根坚硬的藤条，居然被他硬生生拧断了。

赵鹤懵了。这藤条是法器，寻常弟子别说拧断，连掰弯都难。沈清砚这废物，啥时候有这力气了？

周围的弟子也傻了眼。

沈清砚把断藤条扔在地上，拍了拍手心的灰：“想算账，等师尊出关再说。现在滚，别脏了我的地方。”

赵鹤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看看地上的断藤，又看看沈清砚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突然觉得这师弟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那眼神里没了讨好，只剩懒得搭理的冷淡。

他咬咬牙，撂下句“你等着”，带着人灰溜溜走了。

沈清砚关上门，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不是吓的，是刚才攥藤条时，灵力在体内乱窜的缘故。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以前连剑都握不稳，今天居然能拧断法器？

正发愣，院墙外突然飘来个纸团，砸在他脚边。

打开一看，是夜离的字迹，歪歪扭扭像鬼画符：“老东西们在山门口设了结界，密道被堵了。速来，不然你姑奶奶就只能在这儿炸出条路了——到时候，你那冰坨师尊的灵虚殿，可就保不住了。”

沈清砚心里一沉。

炸山门？这女魔头还真敢想。

他抓起墙角那把落了灰的剑——五年了，这剑他只在入门时练过两次，师尊说他根骨太差，练剑也是白费功夫，让他专心炼药伺候人。

现在，他却握紧了剑柄。

走出院门时，正好撞见几个弟子在远处指指点点，见他出来，立刻装作没看见，却忍不住窃笑。

沈清砚没理。

他往后山走，脚步越来越快。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上忙，也不知道等师尊出关，会怎么罚他。

但他知道，不能让夜离出事。

至少现在，他想护着的人，就得护着。

至于那些账——赵鹤的，长老的，还有……师尊的。

迟早，都要算清楚。

后山密道入口，夜离正靠在石壁上喘气，见沈清砚提着剑跑来，挑了挑眉：“哟，小道士，还真敢来？不怕被我连累，一起被挫骨扬灰？”

沈清砚没答，只问：“结界在哪？”

夜离往前方指了指。只见密道入口处，有层淡金色的光膜在闪，上面还缠着几道符篆，显然是刚布下的。

“是玄阳长老的‘锁灵阵’，”夜离啧了声，“这老东西，居然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了，看来是真怕我跑了。”

沈清砚盯着那结界，忽然想起什么。他以前给师尊整理书房时，见过一本古籍，上面提过玄阳长老的阵法——看似坚固，实则有个破绽，就在符篆衔接的拐角处，那里灵力流转最慢。

“我有办法。”他说。

夜离挑眉：“你？”

沈清砚没解释，握紧剑柄，运起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以前他总觉得这灵力没用，连炼药都嫌杂，可现在，他全灌注到了剑尖上。

他朝着结界的拐角处，狠狠刺了过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只有“啵”的一声轻响，那看似牢不可破的结界，居然真的被剑尖戳出个洞。

夜离眼睛都直了：“你……”

“走。”沈清砚拽着她的手腕，往洞里钻。

刚穿过结界，身后就传来玄阳长老的怒吼：“沈清砚！你果然在这里！”

风声追来，带着凌厉的剑气。

沈清砚把夜离往前一推：“往那边跑，我断后。”

夜离没动，反而从怀里摸出个黑色的令牌，塞给他：“拿着这个，到魔域边界的黑风寨，找黑鸦。他会带你找我。”

说完，她突然转身，掌心凝聚起一团黑雾，狠狠朝追来的剑气砸过去。

“轰隆”一声巨响，黑雾炸开，挡住了追兵的视线。

“小道士，记住了，欠你的，我夜离从不赖账！”她的声音混着爆炸声传来，人已经没了影。

沈清砚握着那枚冰凉的令牌，看着夜离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眼追来的火光。

他握紧令牌，转身往反方向跑。

现在，他不仅放了魔族余孽，还成了仙门的叛徒。

但他一点都不怕。

反而觉得，心里那股憋了五年的气，终于顺着刚才那一剑，那一声炸响，彻底冲了出来。

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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