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打劫

人群中喧哗开了，像煮沸的水。

柳青刚把最后一点粗粮饼塞进嘴里，闻言差点噎住，眼睛瞪得溜圆：“我的个乖乖！那飞云岛也忒大胆了！那可是平河城啊！有多少仙家在那呢！他们真敢去捅这马蜂窝？”

大家伙都有几分担忧，怕强盗跑到这里来。

陈岩看着那群修仙者绝尘而去的方向，心里还在消化着“飞云岛围攻平河城”的消息。他低声问身边的柳大石：“叔，平河城……是个什么地方？离这儿远吗？”

柳大石正用汗巾擦着脖子上的汗，闻言停下动作，望着城门的方向，眼神里带着敬畏：“平河城？是管着咱们永丰镇的大城！离这儿怕是有百十里地呢。”他顿了顿，似乎在想象那庞然大物的轮廓，“永丰镇在它面前，就跟柳家坡在永丰镇跟前一样。像咱们这样的镇子，平河城下头管着十几个呢！”

码头上的骚动并未持续太久，守卫和税官们强自镇定，扯着嗓子在人群中来回吆喝，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威严：

“慌什么！都别慌！”

“仙家已经去平河城剿匪了！那伙贼人很快就会被歼灭！”

“该交粮的交粮！该排队的排队！都守规矩！别添乱！”

“赶紧的！船快装满了！装满了就开船，大家都省心！”

他们的呼喊像一阵强风，暂时压下了人群的窃窃私语和不安。秩序在紧张的氛围中勉强维持着。

柳青凑到陈岩身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忧心：“岩子，你说，这飞云岛，能扛得住不？刚才带人冲出去那位，一看就是顶厉害的大人物！飞云岛能顶得住？”他见识了刚才仙家的威势，对飞云岛的前景实在乐观不起来。

陈岩摇摇头，目光扫过维持秩序的守卫和远处那艘沉默的大船：“不好说。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也不了解，或许飞云岛有他们自己的手段。总之，咱们交完粮赶紧回去是要紧。”

交粮的队伍继续缓慢移动。约莫半个多时辰后，柳家坡最后一家人的粮食也过了秤，入了账，这回有陈岩盯着，账房的算盘倒是出奇地准了，再也没算错一次。

大伙拿着盖了红印的回执，小心翼翼地收好，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舒了口气。

这时，税官走上前来，拿出一张公文，阴着脸，对着柳家坡众人道：“柳家坡的村民听着，现在你们都交完粮了，我有义务通知你们，仙家正式下文了，明年开始，粮税增加。”

众人皆是吃惊。“增加多少？”赵老头小心翼翼地问。

税官指着公文上村民们压根不认识的文字，道：“两成！包括仙豆！”

众人大惊失色。一下子就议论开了，今年收成还算不错了，那也是勉强填饱肚子，明年再加税，如果再遇见点什么天灾，如何能活得下去？抱怨声此起彼伏。

柳青道：“老爷，不给条活路？我们仙农都饿死了，谁种地给您吃呢？”

税官见状，厉声道：“在我跟前抱怨什么？规矩是仙家定的！有本事找仙家说理去！”

一提到仙家，大家却又敢怒不敢言。

陈岩思考了一会，跟众人道：“大伙别着急，我倒是有个办法。”

众人听了这话，像找到了救星，纷纷看向陈岩，希望这个年轻人真的有什么能救人的办法。连税官都很好奇，叉着腰也不走，看看他能想出什么花招来。

陈岩道：“虽然税是加了，但是每亩收的数目仍然是固定的，只要我们提高产量，亩产如果能提到300斤左右，就能解决这个问题。”想起之前收割稻谷时的情景，柳家坡的田，亩产顶多就是两百斤，真的太低了。要知道，在前世的世界里，亩产一千多斤是很正常的产量，更别说还有些杂交水稻能突破两千斤。

众人一听，才刚刚燃起来的希望顿时又被浇灭了，税官被逗得哈哈大笑：“我还当是什么招呢，提升产量，哈哈哈！还三百斤！上等田都没这产量！哈哈哈！不说多，你要是每亩能提到250斤，明年交粮的时候，我请你们村吃饭！”

陈岩心中被激起了怒火，连同着刚才所受到的所有憋屈，一同燃进了迸着火星的眼珠里，死死盯着税官，想要马上跟他立个赌约，明年狠狠打他的脸！

赵老头拉住陈岩，却安慰道：“岩子，知道你好心，但是咱柳家坡的田......别说300斤了，就是200斤都已经很难了。”

陈岩回头看着众人，眼神软了下来，他只知道这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只好说：“大伙别急，咱们回去再商量。”又回过头狠狠地跟税官说：“我可记着你的承诺！”

税官嘴角露出讥笑，像看着傻子一样看着陈岩，随后一摆手，走了，背着陈岩道：“随便你。”

众人也不再多说什么，失魂落魄地把牛车赶到码头外围一处相对空旷的路边，靠着车轮坐下，吃起了早上带的还剩余的干粮。

就在众人默默啃着干粮时，十几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正是胡子大叔他们！

只是他们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了许多，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径直朝柳家坡众人这边走来。

“老乡！还没回去呢？”胡子大叔热情地打着招呼，声音洪亮，仿佛之前码头的紧张气氛与他们无关。

赵老头见是他们，也放下了警惕，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容：“交完了，歇口气。你们这是……？”

“卖鱼啊！”胡子大叔拍拍轻了许多的担子，“集市上出了不少，就剩下这些，”他指了指筐里金黄的鱼干，“想着你们之前不是还挺上眼嘛？顺路过来问问，还要不要？便宜点给你们！”

众人面露尴尬，之前是挺想要来着，他们每年交完粮，车上都会剩余一些，正好可以去集市换点货物，而今年，他们绝不敢轻举妄动，在关键时候，一两斤的谷子也是能救命的，明年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呢，现在能省一点是一点。

柳青道：“大叔你的好意咱心领了，但......”他偷偷指了指税官的背影，“明年得加税。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呢！”

胡子大叔顿时理解了大伙的窘境，眼里满是同情，叹气道：“我听说啊，威武城那边，准备打仗了，现在是想尽办法屯粮呢。”

“啊？又要打仗？跟谁打呢？”大伙听到打仗便如惊弓之鸟。

“你们没听说？跟西北的阎罗宗呗，据说还是采矿的问题。”大叔道。

赵老头道：“唉，老问题了，都打多少年了，还没消停呢？征粮还没完，就怕征兵啊！”

这时候，一个大叔同行的渔夫从码头边上过来，道：“大哥，该上船了。”

大叔点点头，随即大手一挥，道：“好了，各位柳家坡的乡亲们，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看你们也不容易，这样吧，这些鱼干，就送给乡亲们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好的鱼干，说送就送？大伙都是老实人，知道绝无白拿人家东西的道理，正想着如何婉拒呢，却见大叔朝着同行人使了个眼色，其他人也很默契，直接将筐子往众人的牛车上放，没几下，手里的筐就全出去了。

他们也没给众人一点拒绝的机会，竟直接转身朝着码头里面走去了。

柳青看得一愣，连忙喊道：“哎！大叔！等等！我还是拿谷子跟你们换吧！”

胡子大叔闻声停住脚步，回过头来。他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憨厚爽朗的笑容：“哎呀！乡亲就别客气了！我们也着急赶路呢！”他大手又是一挥，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几颗野果，“后会有期！”说完，他不再停留，招呼着同伴，脚步轻快地汇入码头上的人流，径直朝着那艘巨大的运粮船方向走去。

“这……这算怎么回事？”有人茫然地问。

“送咱们了？哪有这样做买卖的？”

“怪人……”赵老头也皱起了眉头。

账房先生看见这帮人，不耐烦地说：“今天船不走，河道被仙家包了，要坐船等明早，快走快走，别在这碍事！”

就在这时，码头上那几十个原本在扛包搬运的苦力，动作都慢了下来，然后陆续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默不作声地朝着码头边缘一堆堆放杂物的木箱走去。

“干什么！干什么！谁让你们停下的！”税官发现这帮人似乎想休息，厉声呵斥，声音尖利，“船还没装满！都给我动起来！干完活才能歇！听到没有！”

然而，那些搬运工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他们走到木箱旁，动作迅捷而沉默地掀开箱盖——里面赫然是一把把磨得雪亮的钢刀！

税官的脸色瞬间煞白，失声尖叫：“你们……你们想干嘛？！”

他的话音未落，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只见那些“苦力”飞快地抽出钢刀，其中几人手臂猛地一扬，几道寒光划破空气，精准地朝着胡子大叔一行人飞去！

胡子大叔手臂一探，稳稳地接住了飞来的钢刀！他身边的十几个同伴也同时接住了飞来的武器！

就在接到刀的刹那，胡子大叔脸上的憨厚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如铁的肃杀之气！他猛地转身，手中钢刀在秋日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声如洪钟，瞬间压过了码头上所有的喧嚣：

“飞云岛打劫！无关人等速离！刀剑无眼，若伤了无辜性命，休要怪罪！”

码头，一片死寂。

紧接着，是炸开锅般的惊恐尖叫和彻底崩溃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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