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节，初遇

每年的二月初二，花朝节如期而至，这日子在民间素来受追捧，街头巷尾早几日便透着股雀跃的气息。而今日，对我——沈璎棠而言，更是意义非凡，这既是花朝，亦是我的及笄之日。

天刚蒙蒙亮时，春日的微光就像揉碎的金箔，慢悠悠地透过云层的缝隙，一点一点洒在上都城的檐角、石板路、朱漆大门上。本就繁华的都城，被这层柔光一裹，更添了几分朦胧的贵气，仿佛一幅刚晕染开的工笔卷轴，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暖意。

街道上早已是另一番景象。每处摊铺都被鲜花簇拥着，绯红的海棠、粉白的杏梅、嫩黄的迎春，还有些叫不上名的奇花异草，挤挤挨挨地摆在竹篮、陶罐里，争着抢着要把最娇艳的模样亮出来。风一吹过，花瓣簌簌落下来，混着清冽的花香，顺着长街漫开，走在其中，鼻尖萦绕着甜丝丝的气息，脚下踩着软绵的花瓣，倒像是踏进了谁精心织就的花毯里。

上都城的翰墨轩今日更是热闹。这地方本就是文人雅士常聚之处，雕梁画栋下，总少不了挥毫泼墨的身影。今儿个民间花朝诗会定在这里，早有才子们聚在廊下，或低声切磋诗句，或铺开宣纸即兴作画，砚台里的墨香混着窗外的花香，倒生出几分雅趣来。

而望京楼也不甘示弱。这座楼建在城中心的高台上，凭着雕花栏杆能俯瞰整个都城。今日楼里张灯结彩，红灯笼从二楼垂到一楼门楣，映得朱漆楼梯都亮堂了几分。楼里宾客满座，猜拳声、谈笑声顺着窗缝飘出来，混着酒气和点心的甜香，热热闹闹的，与翰墨轩的清雅形成了有趣的对比。

但要说最热闹的地方，还得是忘忧湖。这湖大得像块碧绿的翡翠，湖水清得能看见底下游弋的红鲤。湖中央的凤栖阁更是精巧，飞檐翘角上挂着铜铃，风一吹就叮铃铃响。今儿个阁周围的湖面上飘着无数花船，船上的姑娘们穿着各色罗裙，正往水里放花灯，远远望去，烛光映着花色，水面上像落了一片星星，岸边更是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欢呼声此起彼伏。

我提着裙摆，慢悠悠地走在人群里，阳光透过花树的缝隙洒在身上，暖融融的，舒服得让人想叹气。街边小贩的吆喝声、孩子们的嬉笑声、卖花姑娘的叫卖声……混在一起，像一首鲜活的曲子。眼角瞥见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红彤彤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在阳光下闪着光，看得人心里直发痒。我快步走过去，挑了一串最大的，咬一口，酸甜的汁水流进嘴里，那股子清爽劲儿，把心里的雀跃都勾了出来。

“小姐，老爷说了，今日未时必须回府，申时宫里的花朝诗会也定要去的，小姐莫要忘了。”汀兰在我身边小声念叨，手里还拎着我刚才看中的那只绣着海棠花的香囊。

我嚼着糖葫芦，侧过头冲她笑：“知道啦知道啦，我们汀兰真是个小管家婆，比我娘还啰嗦呢。”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暖乎乎的——从小到大，都是她这么跟在我身后，替我记着那些我总也记不住的规矩。

正说着，不远处突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还夹杂着不少惊叹声。我眼睛一亮，拉着汀兰就往那边跑：“走，看看去，肯定有好玩的！”

跑到近前才发现，是城门那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脑袋攒动，把路都堵死了。我踮着脚尖蹦了好几下，也只能看见前面人的后脑勺。“唉，这也太挤了……”我撇撇嘴，正准备转身，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几步，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我心里一慌，连忙站稳了抬头道歉，话刚到嘴边，却被眼前的人惊得顿了一下。那是个穿着深蓝色锦袍的公子，料子是上好的暗纹云缎，腰间系着块墨玉玉佩，一看就身份不凡。再看他的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只是那双眼眸冷得像寒冬的冰湖，没什么情绪，却让人不敢直视。

“对不住公子，是我鲁莽了，还望公子莫怪。”我连忙低下头，福了福身，声音都透着点紧张。

那人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无妨。”

他的声音很低，像玉石相击，带着种奇异的穿透力，一下子就钻进了耳朵里。我愣了愣，忍不住偷偷抬眼又看了他一下，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没什么温度，却像是带着钩子，让人心里莫名一跳。

“小姐！可算找到你了！”汀兰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的香囊都歪到了一边，“刚才人太多，我一眨眼就看不见你了，可吓死我了！”

我这才回过神，连忙拉着汀兰的手：“没事没事，我们走吧，再晚回府，爹爹该派人来找了。”说完，又匆匆看了那位公子一眼，见他没再看我，便拉着汀兰挤出了人群。

我们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她就是沈丞相的女儿沈璎棠？”是刚才那位公子的声音，比刚才对我说话时多了几分探究。

另一个声音恭敬地应道：“是，世子，正是您要找的人。”

我脚步一顿——世子？哪个世子？还没等我想明白，汀兰已经拉着我走远了。

而城门下，褚旌怀望着我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封彦站在他身后，低声道：“世子有何打算？”

“暂时还没想好。”褚旌怀收回目光，“走，回去准备一下，去参加宫里的诗会。”说完便走了。其实刚才那一撞，他是故意站在那里的——奉命回京这两天，到了京城，他一直在找机会见我（沈璎棠）一面，没想到这么巧，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他心里暗自得意：等了这么久，总算有了头绪。这沈璎棠，倒比传闻中更有趣些。

另一边，我和汀兰已经坐上了回府的马车。车厢里铺着软垫，摇摇晃晃的很舒服。汀兰替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突然小声说：“小姐，刚才那个公子，好像是定北侯世子。”

“定北侯世子？”我愣了一下，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双冰冷的眼睛，“就是那个据说常年驻守北境，刚回京的褚旌怀？”

“嗯，”汀兰点点头，“昨日我随夫人去寺庙上香，远远见过定北侯府的仪仗，听旁边的人说，那位世子也跟着回来了。刚才那位公子的身形和气度，倒和传闻里的对上了。”

我恍然大悟，难怪刚才觉得他身上有种和都城公子们不一样的气质——那是常年在边关历练出的沉稳和冷冽，像出鞘的剑，藏着锋芒。

马车“吱呀”一声停在了相府门前，我掀开车帘跳下去，回头对汀兰说：“走吧，先回屋换身衣裳，宫里的诗会，可不能穿得这么随便。”

阳光洒在朱红的府门上，门环上的铜锈在光线下闪着柔和的光。我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腰间的玉佩——今日及笄，又遇新知，这花朝节，倒真是有趣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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