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涟漪微澜

宿舍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夏予晞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吁了一口气。耳塞还塞在耳朵里，世界一片低鸣般的寂静。她摘下耳塞，那副纯白色的耳塞盒被她握在手里，像一个烫手的山芋。

“哟，回来啦？开学典礼怎么样？”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夏予晞抬头，看到她的新室友林薇正盘腿坐在床上敷面膜，手里还捧着本小说。林薇是新闻系的，性格外向活泼，是那种能迅速和任何人打成一片的女孩。

“就……那样。”夏予晞含糊地应了一声，走到自己书桌前，下意识地想将耳塞盒塞进抽屉最里面。

“哪样啊？听说今年新生代表是个超级大帅哥？物理系的学神？”林薇扯下面膜，眼睛发亮地凑过来，“是不是真的啊？有没有照片？”

夏予晞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注意。”她低声说，快速地把耳塞盒推进抽屉，关上了。

林薇注意到了她这个小动作，以及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好奇地问：“你怎么了？看起来魂不守舍的。不舒服？”

“没有，”夏予晞摇摇头，试图转移话题，“就是有点吵。礼堂人太多了。”

“哎呀，正常！以后各种活动多着呢，你得慢慢习惯。”林薇拍拍她的肩，又兴致勃勃地坐回床上，“不过说真的，那个纪向屿，听说本科就是清华的风云人物，长得帅，智商高，家里好像条件也很好……简直是小说男主照进现实啊！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林薇还在滔滔不绝，夏予晞却有些心不在焉。

纪向屿。

这个名字再次被提及，伴随着一连串的光环，却让她感觉更加疏离和困惑。那样一个众星捧月的人，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她？又为什么会做出递耳塞那样突兀的举动？

她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正如她对林薇说的，她只想“好好读书，顺利毕业”，其他的一切，尤其是像纪向屿这样麻烦又耀眼的存在，最好离她远一点。

……

与此同时，物理系的实验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喏，你的咖啡。”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将一杯冰美式放在纪向屿的实验台旁，“第一天开学就跑来泡实验室，卷死我们算了啊，纪神。”

说话的是周铭，纪向屿本科至今的同学兼好友。

纪向屿的目光没有从眼前的仪器上移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周铭早已习惯他这副样子，自顾自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听说你今天开学典礼发言又引起轰动了？可以啊，台下多少小学妹看得眼睛都直了。”

纪向屿调试参数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接话。

周铭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真的，哥们儿，本科那么多人追你，你愣是片叶不沾身，一心只读圣贤书。这都研一了，真不打算考虑一下个人问题？你看咱们实验室，男女比例都快失调成沙漠了……”

“没兴趣。”纪向屿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没兴趣？”周铭夸张地挑眉，“那你对什么有兴趣？除了这些冷冰冰的仪器和数据？”他顺着纪向屿的目光看向屏幕，上面是复杂的波形图，“……等等，你这模型……不是咱们的项目吧？这看起来像是……语言学的数据关联分析？你什么时候跨界了？”

纪向屿不动声色地切换了屏幕页面：“帮一个朋友看看。”

“朋友？”周铭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哪个朋友能请动您老人家跨专业帮忙？男的女的？”

纪向屿终于侧过头，看了周铭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却让周铭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得，我不问，我不问行了吧……神秘兮兮的。”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声。

周铭百无聊赖地刷了下手机，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下周院里好像要组织和新传院的联谊活动，说是促进学科交流……其实就是变相相亲呗。你去不去？”

“不去。”纪向屿回答得干脆利落。

“真不去？听说新传院美女多……唉，算了，问你也是白问。”周铭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简直在对牛弹琴。

纪向屿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但指尖在键盘上停留了片刻。

联谊？她……会去吗？

以他对她的了解，概率几乎为零。

……

第二天是研究生英语公共课。夏予晞到得早，依旧选了她习惯的靠窗后排位置。

课间休息时，她正低头整理笔记，旁边的空位有人坐了下来。

“嘿，又见面啦！”是林薇活泼的声音，“我就猜你会选这个时段的口语课。”

夏予晞有些意外地抬头，对林薇笑了笑。有个熟悉的室友在身边，让她在这门需要大量互动、让她有些发怵的课上稍微安心了一点。

“哎，你看那边，”林薇用笔悄悄指了一下斜前方，“那个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物理系的纪向屿。他居然也选修这门课？”

夏予晞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顺着林薇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纪向屿坐在隔了几排的位置上，正和旁边一个男生低声讨论着什么。他侧着脸，神情专注而认真，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

夏予晞迅速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对笔记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哦。”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林薇小声感叹，“这气质，这颜值……啧啧，难怪是论坛常客。不过听说人特别高冷，不太好接近。”

夏予晞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却想：不只是高冷，还有点……莫名其妙。

一整节课，她都努力集中精神听讲，参与小组讨论，刻意不去留意斜前方的动静。但偶尔，在她回答完问题坐下，或者不经意间抬眼时，总会猝不及防地撞上那道沉静的视线。

他看得毫不避讳，却又在她看回去时，自然地移开目光，仿佛只是恰好扫过。

这种若即若离的注视，比直接的搭讪更让她心烦意乱。

下课铃响，她立刻收拾东西，想趁着人多赶紧离开。

“夏予晞，等一下。”口语老师却叫住了她，“你刚才的发言观点很有趣，我这里有几本补充阅读材料，你可以拿回去看看，对你这学期的论文可能会有帮助。”

老师递过来几本厚厚的英文书刊。

“谢谢老师。”夏予晞接过书，分量不轻。就这么一耽搁，教室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

她一转身，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纪向屿。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就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似乎也是在等老师。

两人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夏予晞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的味道。她抱着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里瞬间充满了警惕和疏离。

纪向屿的目光在她抱着的那摞书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落到她脸上。他的眼神很深，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对她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便侧身从她旁边走过，走向了老师。

仿佛刚才的靠近，真的只是为了和老师说话。

夏予晞愣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那团关于这个人的迷雾，似乎又浓重了几分。

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抱着沉重的书，快步走出教学楼，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而此刻，纪向屿在听完老师几句简单的嘱咐后，也走出了教室。他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楼下那个抱着书、微微低着头、快步走向宿舍方向的纤细身影，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周铭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吹了声口哨：“唷，咱屿哥看什么呢？……咦，那不是刚才口语课上坐后排的那个女生吗？外语学院的？你认识？”

纪向屿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不算认识。”

“不算认识你看那么入神？”周铭一脸不信，“不过说真的，那女孩看起来挺特别的，安安静静的，但口语课上观点挺犀利。就是好像有点……太冷了点儿？”

纪向屿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朝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冷吗？

他只是想起很久以前，她并不是这样的。

那时的她，眼睛里有光。

而现在，他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座被层层迷雾笼罩的孤岛。

他知道靠近的过程会很艰难，但他从未想过放弃。

他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无比的耐心，需要一个最恰到好处、不会让她感到丝毫压力的方式，慢慢地、一点点地，让她自己决定，是否要为他亮起雾灯，允许他这条漂泊已久的小船，再次缓缓靠岸。

他不需要“征服”这座岛屿，他只想回归。

“走了。”纪向屿没有再回应周铭的八卦，只是加快了脚步，将那些翻涌的思绪重新压回心底，恢复了平日里那个冷静专注的学神模样。有些心情，无需与外人道。

周铭看着他突然加快的背影，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奇怪了。”也小跑着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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