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10 谎言与拥抱

陈家人若以为这点高度就能困住他，未免也太小瞧他了。

要知道，在人贩子手里的时候，比这更高的地方，他都曾想尽办法逃出来。

他悄步走到后门，两只漆黑的杜高犬正低头啃咬着什么，一嗅到生人气息，猛地抬头，龇牙低吼，凶相毕露。

它们是陈志远最忠实的看门犬，只听他一个人的命令。

陈劲冷冷地瞥了它们一眼，嘴角扬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

他藏身树后，远远地望着她。

她仍站在小卖部门口，不知已等了多久，迟迟没有回家。

雨棚勉强遮雨，却挡不住四处弥漫的湿气。

她的软发被蒙上一层细密的水雾，睫毛上也沾了星星点点的雨珠。

她抱着膝盖蹲在那里，时不时冷得哆嗦一下，像一只被雨淋透、惹人怜爱的小猫。

“晚晚，怎么还不回家呀？”便利店的叔叔趴在柜台上，温和地问道。

她摇摇头，嘴唇有些发白。

陈劲在不远处静静注视着她，目光纠缠片刻，又缓缓收回。

他转身走进旁边一家小店，用公共电话拨通了她的号码：“喂……”

“陈劲！”

她软软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带着明显的兴奋和激动——也许是因为等了太久。

那一刻，他倚在柜台边，忽然觉得浑身脱力。

他抿紧薄唇，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红痕。

低声说道：“别等我了……我不会来的。”

他听见她问：“为什么呀？”

没有悲伤，没有质问，语气依旧轻柔，却像是一只只小蚂蚁悄悄钻入他的心口，轻轻啃噬着他最柔软的地方。

“没有为什么，只是玩玩而已。”他拿出打火机，“嗤拉”一声擦亮火苗，映照着他眼中无法融化的冷清。

他嗤笑一声，站直了身子，单手插兜：“江晚，你不会当真了吧？”

话音刚落，一道温软的声音就在他极近的地方响起：“陈劲？”

他猛地转头，手里还握着听筒——怎么也没想到，她竟凭这边一点细微动静找了过来。

也许她从心底就确信，他一定会来。

如果不见面，他或许还能继续硬着心肠。

可一旦迎上她温软而担忧的眼神，他就再也演不下去了，只能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陈劲……”她的嗓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亮。

像一只归巢的小鸵鸟，她猛地俯冲过来，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胸口。

后怕的泪水很快浸湿他的衬衫，温热的感觉透过湿凉的布料，熨帖着他冰凉的皮肤。

少年悬着手，迟迟不敢落下，最终只是无声地收紧又松开。

她闷在他怀里，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手机也联系不上……我怕你在来的路上出了什么事……”

说完，她松开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你没事吧？”

陈劲的衣服被那两只杜高犬撕扯得有些破烂，她第一眼看到时，整个人都懵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漆黑的眼睛深深注视着她的发顶，声音低哑：“你就没想过，可能我只是放你鸽子？”

她定定地看着他，语气笃定：“你不会。”

“傻不傻？”他无奈地低头叹了口气。

最终没有用手，而是俯下身，薄唇如散落的星光，极轻地碰了碰她的发顶。

那缕馨香瞬间勾走了他的心神。

他后知后觉地懊恼起自己的冲动，抬眼正对上她雾气朦胧的眼睛。

幸好动作轻得几乎无法察觉，她似乎并没有发现。

“血……”江晚忽然瞥见他衣角的血迹，懵懂的模样像块柔软的小糕点，“你的衣服……不仅有破口，还有血。”

陈劲迅速回答：“放心，不是我的。”

那两只杜高犬固然凶猛，却早已被他揍得半死不活——在动物的世界里，它们也只畏惧强者。

“陈劲，你没骗我？”她仍然不放心，松开他，试图仔细检查。

他似笑非笑地眯起眼睛：“要不，我脱给你看？”

江晚的脸颊一下子红透了，像颗熟透的小苹果。

陈劲轻轻勾起嘴角，觉得有趣极了：脸皮这么薄，还非要问到底，逗弄她真是让人上瘾。

“这样不好，”江晚小声说着，还谨慎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后才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补充道：“要不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你再脱给我看。”

“……”

这丫头！

陈劲咬紧牙关，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逗谁。

“你若还不信，我发毒誓：如果这是我的血，我就……”

他话未说完，江晚已伸出食指轻轻按住他的嘴唇。

她抬起小脸，眼眸如星辰般明亮，仿佛能照亮这个漆黑潮湿的夜晚：“我信！”

陈劲揉了揉她的头发，轻笑：“真乖。”

她抿了抿樱唇，又小心地伸出两根手指，比出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那……作为奖励，我能提一个小小的愿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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