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姐，借你的“刺”用一下

道具组按瞳的设计，搭建出一个末日般的儿童乐园。

木马断了，滑梯塌了，满地都是烧焦的玩具残骸。

林樊穿着破烂的白礼服，顶着一张颓废的妆容，站在废墟中央。

他要在这里，演出被全世界抛弃后，那种在绝望中寻找一丝光亮的撕裂感。

场记板“啪”地一声脆响。

“开拍！”

音乐响起。

林樊立刻入戏，跪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脸，身体开始颤抖。

镜头缓缓推近。

监视器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导演瞳，那个戴着卫衣帽子的娇小女孩，一言不发，眼睛死死钉在屏幕上。

几秒后。

“停！”

瞳的声音响起，干巴巴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对。”

林樊愣了一下，赶紧爬起来，脸上挤出讨好的笑：“瞳导，是哪里不对？情绪不够吗？我可以再痛苦一点！”

瞳没有看他，只是指着监视器。

“假。”

这一个字，让林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再来。”瞳说。

第二次拍摄开始。

林樊这次用了十二分的力气，五官拧成一团，额上青筋暴起。

“停！”

瞳的声音再次响起。

“油。”

林樊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再来。”

“停！”

“还是不对。”

“再来。”

“停！”

“不是这个感觉。”

……

一遍又一遍。

瞳永远只有那几个字。

“不对。”

“假。”

“油。”

这个怪胎导演，不会指导，不会沟通，只会用最简单、最伤人的词来否定一切。

整个摄影棚的气压低得吓人，工作人员大气都不敢喘。

林樊的汗水浸透了头发，妆容糊成一团。他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到现在被骂得茫然无措，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他最怕的就是被否定，现在却被一个比他小了快十岁的女孩，贬得一文不值。

骆芊在旁边看得直皱眉。

她走到姜初身边，压低了声音：“这导演怎么回事？就会说‘不对’，到底哪里不对她倒是说啊！再这么下去，人都要被她逼疯了！”

姜初瘫在导演椅上，盖着军大衣，像个小老头。

他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她没错。”姜初淡淡开口。

“没错？”骆芊音量都高了点，“林樊都快被折磨死了！”

“因为林樊演出来的，确实是垃圾。”

姜初的声音很平静。

“他演的是被抛弃，心里想的却是怎么讨好。演出来的痛苦是假的，骨子里的谄媚才是真的。”

姜初掀开军大衣，坐直身体，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

“一个习惯了跪着讨饭的人，怎么可能演出被人砸了饭碗的愤怒？”

骆芊愣住了。

她看着场中那个手足无措，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哀求的林樊，忽然明白了。

姜初说得对。

林樊的表演，没有灵魂。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吧？”骆芊有些急了。

姜初没回答，只是转头看着她，那双眼睛清澈见底。

他看了足足十几秒。

看得骆芊心里直发毛。

“你看我干什么？”

“姐。”

姜初忽然开口。

“帮个忙。”

“什么忙？”

姜初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

“借你身上的‘刺’，用一下。”

……

短暂的休息后，拍摄继续。

林樊整理好情绪，再次站到镜头前。

这一次，骆芊走到了监视器旁边，就站在瞳的身后。

“开拍！”

林樊深吸一口气，刚要酝酿情绪。

一个冰冷又尖锐的声音，响彻全场。

“停！”

是骆芊。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她。

骆芊抱着手臂，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她走到林樊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林樊，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林樊不知所措：“像……像什么？”

“像一个油腻的小丑。”

骆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扎在林樊的心窝上。

林樊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你以为你化个颓废妆，穿身破衣服，就是重生了？”

骆芊围着他走了一圈，嘴角的讥笑更浓。

“别自欺欺人了。骨子里，你还是那个在舞台上扭着腰，唱着口水歌，求着观众给你投票的废物！”

“我……”林樊的嘴唇开始哆嗦。

“废物”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最脆弱的神经上。

骆芊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看看你这副样子！烂泥扶不上墙！”

“当初姜初淘汰你，真是明智。你这种人，根本不配站在舞台上！”

“给你机会，你也抓不住！给你最好的歌，最好的制作，最好的导演，结果呢？你回报给我们的是什么？一坨屎！”

一句比一句更恶毒。

一句比一句更伤人。

骆芊把她从小到大所有用来攻击人的词汇，全都用上了。

整个片场，连呼吸声都彻底消失。

所有人都被骆芊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给吓傻了。

老K在旁边急得直搓手，想上去拦，却被姜初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樊的头越垂越低，双拳攥得死死的，整个身体因为屈辱而剧烈颤抖。

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死死忍着。

骆芊看着他这副窝囊样，没有丝毫怜悯。想到姜初的计划，她心一横，决定彻底撕开他的伪装，说出了最狠的一句话。

“哭？你还有脸哭？”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被公司抛弃，被观众遗忘的垃圾！就算给你这次机会，你也翻不了身！”

“你永远都是那个任人嘲笑的失败者！”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林樊最后的防线。

“啊——！”

林樊猛地抬起头，双眼血红，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野兽，再也无路可退！

他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那吼声里，充满了委屈、愤怒、不甘，还有最深沉的绝望。

他不是在表演。

他就是在发泄。

把这几年所受的所有嘲笑，所有白眼，所有委屈，全都吼了出来！

就在他嘶吼出声的瞬间。

瞳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就是这个！她要的就是这个！

“摄影！镜头怼他脸上！录音！把他的声音给我录下来！”

她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直接破音。

所有的摄像机，瞬间全部对准了林樊那张因为极致情绪而扭曲的脸。

捕捉下了他眼神里那团熊熊燃烧的，混杂着毁灭与新生的火焰。

……

拍摄结束了。

最后一个镜头拍完，林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工作人员立刻围了上去。

片场恢复了嘈杂。

骆芊站在原地，看着脱力的林樊，心里五味杂陈。

她刚才，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走到角落，找到那个正捧着旺仔牛奶喝得正欢的小孩。

“你真是个魔鬼。”

骆芊的声音有些干涩。

姜初吸溜完最后一口牛奶，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

“我只是给了他一个理由。”

他抬起头，看着骆芊。

“一个让他把心里积压的垃圾，全都喊出来的理由。”

“有时候，不把旧的东西彻底打碎，新的东西，就永远出不来。”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小米牙。

“姐，你的‘刺’，很好用。”

骆芊看着他那张天真无邪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毒舌”和“尖刺”，原来不只是能伤人，还能用在别的地方。

这种感觉，很奇特。

……

与此同时。

辰小华的保姆车里。

经纪人王姐将几张照片扔在辰小华面前。

照片是偷拍的，有些模糊，但能清晰地看到林樊在片场状若疯魔的样子。

“狗急跳墙罢了。”王姐不屑地撇撇嘴。

“以为搞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就能火？上不了台面。”

辰小华拿起照片，看着林樊那张充满张力的脸，眼神微微一沉。

王姐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不用管他，跳梁小丑而已。我们的王炸，也该亮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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