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农房疑点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布，将山村裹得严严实实。院子里的虫鸣声渐渐稀疏，只有偶尔掠过的夜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郭一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卧室地板上那处焦黑印记，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心里，搅得他不得安宁。

他索性起身，摸黑走到卧室。窗外的月光透过棉纸窗，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刚好能看清那片刚换过的地板与周围旧地板的交界线。郭一鸣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残留的焦黑印记，触感粗糙，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气味。

“如果这里真是凶案现场……”他喃喃自语，左眼不自觉地眯了眯。以往只要靠近发生过死亡的地方，神瞳总会有微弱的感应，或是泛起轻微的酸涩，或是闪过模糊的碎片。可现在，左眼里一片平静，没有任何异常，仿佛这只是一间普通的农房，从未沾染过血腥。

这个发现让郭一鸣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他果断推翻了之前的猜测——这里不是案发现场。那焦黑印记是怎么来的？赵大婶说的一家三口被害，又和这房子有什么关系？

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有人故意杀人后，把尸体带到这里焚尸？这样一来，既能掩盖杀人现场，又能借助“凶宅”的传闻让房子长期荒废，没人敢靠近，从而掩盖真相。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思绪。作为曾经协助警方破案的人，职业敏感度让他无法对这些疑点视而不见。他本想在山村安稳休息，可眼下的线索，却像磁石一样激起了他的探案兴趣。

“不能直接问，得旁敲侧击。”郭一鸣在心里盘算着。赵大婶是个热心人，但要是让她察觉到自己在查案，说不定会起疑心，反而问不出什么。最好的办法，是装作偶然提起，顺着她的话头慢慢引导。

第二天一早，郭一鸣特意起得比平时早。他知道赵大婶每天都会去村口的小河边洗衣服，便提前拿了几件要洗的衣服，在河边等着。

果然，没过多久，就看到赵大婶提着洗衣桶走了过来。看到郭一鸣，她笑着打招呼：“小郭，这么早来洗衣服啊？”

“是啊，早上水凉，洗得干净。”郭一鸣笑着回应，一边将衣服泡进水里，一边看似随意地说道，“对了赵大婶，昨天您说我住的那房子是凶宅，我昨晚都没睡好。”

赵大婶愣了一下，随即说到：“半夜有听到什么闹鬼声音吗？”

“那倒没有，你说那会儿房子起火了吗？”郭一鸣漫不经心得带着话。

赵大婶蹲下身开始搓衣服：“可不是嘛，就是出事儿那天着的火。那天半夜，村里人都睡熟了，突然有人喊‘救火’，跑到村东头一看，就见那房子里冒黑烟，火顺着窗户往外窜，吓得大家赶紧提水去救。”

郭一鸣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装作好奇的样子问：“是电路老化吗？还是不小心碰倒了蜡烛？”

“谁知道呢。不过那天应该没有停电，不会是蜡烛，村里家家户户都通着电呢。”赵大婶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火救灭了之后，消防员在里屋发现了三具尸体，都烧得不成样子了。后来警察来了，封锁了现场，查了好几天，也没说清楚火是怎么着的，只说人是被害后才被烧的。”

“被害后烧的？”郭一鸣皱了皱眉，装作惊讶的样子，“那警察没查到是谁干的吗？”

“没呢。”赵大婶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那家人平时不怎么跟村里人来往，听说男的是做买卖的，经常不在家。平常就一个女的带着小孩生活。那女的脾气古怪，我们也不怎么找她聊天。警察查了他们的亲戚朋友，也问了村里不少人，都没找到线索。后来案子就搁下了，房子也一直空着，直到老王家买下来重新装修。”

郭一鸣没再追问，只是点点头，心里却在快速梳理线索：半夜起火、焚尸灭迹、凶手身份不明、案子搁置……这些信息串联起来，更印证了他的猜测——凶手是有预谋的，而且很可能对村里的情况很熟悉，知道那房子当时没人住，适合用来处理尸体。

洗完衣服，郭一鸣谢过赵大婶，提着湿衣服往回走。刚走到村头的岔路口，就看到一个扛着锄头的中年男人迎面走来，皮肤黝黑，脸上刻着风霜的痕迹，正是房东老王。

“小郭？这是刚洗完衣服啊？”老王看到他，停下脚步，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洗衣盆上。

“是啊王大哥，早上水凉，洗得干净。”郭一鸣也笑着回应，顺势把洗衣盆往旁边挪了挪，避免水溅到他身上，“您这是要去地里干活？”

“可不是嘛，地里的玉米该除草了。”老王拍了拍锄头杆，眼神不自觉地往村东头农房的方向瞟了一眼，随即又收回目光，像是怕勾起他不好的回忆。

郭一鸣心里一动，觉得这是个询问的好机会，便装作随意的样子说道：“对了王大哥，昨天跟村里的大婶聊天，听说我住的那房子，前几年出过点事？”

这话一出，老王的脸色明显变了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连忙摆手：“嗨，都是老黄历了！那房子我买下来之后，里里外外都重新装修过，地板换了新的，墙也刷了好几遍，早就干净了，你可别多想！”

他的反应有些急切，像是怕郭一鸣因为这事退租。郭一鸣看在眼里，心里更确定这房子背后还有隐情，却故意放轻松语气：“王大哥您别紧张，我不是怕，就是好奇问问。我之前在城里也接触过不少老房子，多少都有点过去的事儿，没什么好忌讳的。”

听到“不紧张”三个字，老王的情绪才稍稍缓和，他放下锄头，靠在旁边的老槐树上，叹了口气：“其实也没啥好瞒的，就是前几年确实出过火灾，不过警察都查过了，没什么大事。我买这房子的时候，特意请人来打扫过，还放了鞭炮驱邪，你住着绝对安全。”

“听大婶说，当时还发现了尸体？”郭一鸣继续引导，语气依旧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老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锄头杆，声音压低了些：“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都过去好几年了，警察也没查出个所以然，估计就是外乡人路过，不小心出的意外。”他明显在避重就轻，刻意淡化“凶案”的性质，只说是“意外”。

郭一鸣看他不愿多提，也不追问，只是顺着他的话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有多吓人呢。其实我这人胆儿大，只要房子住着舒服，别的都不在乎。”

“舒服就好，舒服就好！”老王连忙接话，脸上露出放心的笑容，“你要是住得有啥不习惯的，比如缺个啥东西，或者哪里坏了，尽管跟我说，我立马给你修。”他显然是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让郭一鸣安心住下去，毕竟这房子因为“凶宅”的名声，之前一直没人愿意租，好不容易租出去，自然不想出岔子。

“好嘞，谢谢您王大哥。”郭一鸣笑着道谢，“您快去地里吧，别耽误了干活。”

“哎，好！”老王扛起锄头，又叮嘱了一句“有事儿随时找我”，才匆匆往地里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像是在逃避什么。

郭一鸣站在原地，看着老王的背影消失在田埂尽头，心里的疑惑更深了。老王的反应太反常了——先是紧张，再是避重就轻，最后急于转移话题。他肯定知道更多关于凶案的细节，只是不愿意说出来，是怕惹麻烦？还是有什么别的隐情？

他提着洗衣盆继续往农房走，路上一直在琢磨：老王作为房子的现任主人，当年买房装修时，会不会发现什么线索？比如没清理干净的痕迹，或者警方没注意到的细节？还有赵大婶提到的“男的做买卖，经常不在家”，这男人现在在哪？是失踪了，还是也遭遇了不测？

回到农房，郭一鸣先把衣服晾好，然后再次走进卧室，盯着那处焦黑印记。神瞳依旧没有任何感应，这说明第一案发现场确实不在这儿。可焚尸现场留下的痕迹，说不定能找到凶手的线索。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板的缝隙，用指尖抠了抠焦黑的边缘，发现下面的木头已经碳化，显然当时的火势不小。他又翻了翻房间里的旧家具——红木矮柜的抽屉里，除了一些积灰的旧布料，什么都没有；阳台的角落里，只有几个装杂物的纸箱，里面是老王家装修时剩下的钉子和木板，还有半桶没用完的油漆。

郭一鸣打开油漆桶闻了闻，油漆已经干了，只剩下淡淡的化学气味，没有任何异常。他又检查了厨房和卫生间，墙面和地面都很干净，没有被火熏过的痕迹，看来当时的火主要集中在卧室，也就是发现尸体的地方。

“线索太少了。”郭一鸣直起身，揉了揉蹲得发麻的膝盖，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但他没有放弃，心里已经有了新的打算——既然老王和赵大婶都知道一些情况，或许可以再找村里的其他人聊聊，比如当年参与救火的村民，或者和被害家庭有过接触的人，说不定能找到新的突破口。另外，既然警方当年查过这个案子，说不定能找到当年的案卷，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联系当地警方，又不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走到院子里，搬了把椅子坐在屋檐下，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峰。山风吹过，带来阵阵草木的清香，可他却没心思欣赏这美景。本想在山村安稳休息，却又不小心卷入了新的疑云。但他不后悔，毕竟，找出真相，让死者安息，已经成了刻在他骨子里的习惯，哪怕这真相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可怕的黑暗。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探查焦黑印记、询问赵大婶和老王的时候，村口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一个戴着草帽的男人正拿着长焦相机，将他的一举一动都拍了下来——男人的手指在相机上滑动，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郭一鸣蹲在地板上查看焦黑印记的画面，还有他和赵大婶、老王聊天的场景。拍完最后一张照片，男人拿出手机，将照片压缩后发送给了备注为“老板”的联系人，附带一条简短的信息：“今日无异常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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