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树精

“姐姐，你看那是什么？”青蛇指着三岔口说道。

白蛇回眸一望，她先看到的不是三岔口，而是板上钉钉的许仙。许仙正一步一步踏进黑圈，浑然不觉。

“官人！”白蛇喊道。由于青白两蛇飞行的速度太快，白蛇急刹身子，形成一道反作用力，也未加注意左右树木，一回身便被一棵树的树干扯住，差点摔下悬崖。

青蛇见状迅速抛出手中青蛇剑，白蛇脚尖点中剑身方才免于跌入悬崖之难。

两人朝三岔口望去，许仙早已不见了踪影。白蛇也顾不得许多，径直朝三岔口返回。

青蛇见状，慌忙拦住白蛇道：“姐姐，你先冷静点！”

“冷静？你叫我如何冷静？许仙转眼便消失了，也不知是死是活。”白蛇焦躁说道。

“姐姐，你平时都是以大局为重的人，怎么此刻却变得如此鲁莽。你瞧这黑圈，定是不祥之物。如今许仙已消失于黑圈之中，这会你又不搞清楚这到底是何物便冒然前进，莫不是要折了两条性命？”

白蛇一心想救许仙，听青蛇所说，下意识的朝黑圈望去，白蛇仔细端详此物，忽然脸色大变。

白蛇说道：“我曾听闻师傅说过，三界本为人界，妖界，仙界。自从千年之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闯天宫，闹天庭，从此三界便陷入混乱之中。旧时秩序全部被打破。新旧更迭本有人欢喜有人忧，倒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这与黑洞有何关系？”青蛇不解道。

“不，有很大的关系。秩序混乱直接导致凡间作奸犯科，混世搅局之人趁机作乱，这些尚不足一惧，可怕的是信仰……”

“信仰？”

“是的，信仰。你有所不知。信仰两字不仅仅妖界独有，仙界也有自己的信仰，同属于三界之内的凡间自然也有。信仰不同时代可为不同事物，它可以是一个神，可以是一棵树，也可以是一个人。总是类似于偶像之物。”

“我懂了！就像你是我的信仰一样，这么说，姐姐便是我的偶像。”青蛇欢喜道。

“这……像是这么回事。也不全是这样。不管三界如何运作，只因众生信仰纯正，方才能使三界秩序人尽其事，物尽其用。但自从孙悟空大肆灭神之后，三界顿时群龙无首，妖界和人界虽有妖皇人帝控制镇守，却失了信仰上界的心智。当时上界经过浩劫，本已经无暇自顾，那有空顾得上这地面上的事。如此便形成了一段时期的全无信仰，上天一日，地上便是一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到上界恢复掌权秩序，地面上的人事，早已是混乱不堪。”白蛇喃喃说道。

青蛇还是不甚明白，从来都只是众人仰望神，那听过神迁就人。更别提妖魔鬼怪异类之物，都属于天界打压的对象，妖界想要攀附都来不及，凡人还敢反了不成？

青蛇不解道：“都说凡人肉眼凡胎，全因天界庇佑，方能得以平安生存，谷豆丰收。如此巩固的关系，还能因泼猴的一顿胡闹，落得不可开交？照姐姐这么说，这人岂不是不相信这天了？”

白蛇微微点了下头，叹道：“我且问你一句，到底是信仰重要还是生存重要？”

“生存。”青蛇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这个答案很符合青蛇的个性，她的偶像是白蛇，但首先，她得活着。

“是的。信仰一旦散失，人妖仙之间都会陷入阿谀我诈，互不信任的状态。世间所有不公与争辩皆来自信任二字，信任一旦缺失，莫说素不相识的两个人，即使是一家亲都会有争得你死我活的时候。猴子一事平息之后，天界经过一番折腾，也平息了一些天怒人怨。本来一切顺理成章，倒也可以恢复初始状态，相安无事。岂知……”白蛇望着天际叹道。

“怎的？姐姐。”青蛇也一同望向天际。

“岂知，凡事怕个先字。有了这一开端，众人皆都蠢蠢欲动，有怨恨天庭地上不公之人，有自由受限深感愤怒之妖，也同样有因为大闹天宫一事，终于看清楚天界面目，而顿时陷入精神萎靡之仙。他们皆遵从我命由我不由天，他们称之为真理。这种违背三界伦理意愿破坏三界循环秩序的理念，终于引得麻烦接踵而来。最严重的当属千年之前妖猴之后的蛟龙事件。为一己之私，青虾精伙同蛟龙再次搅乱天庭。虽被王母娘娘镇压，最终还是于事无补，信仰从此消失。”

“姐姐，我越听越是迷糊。信仰到底何物？竟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这……其实我也无法细说。你相信爱情么？”

“我不信。除了你，我只相信我自己。”青蛇说道。

“不，青儿。蕊芝仙子曾与我说过，世间万物，无情则无恨，无恨则无爱，无爱则无痛，无痛则无悲。”

“那岂不是很好？五味杂陈之物皆出于情，无情之人倒变成极乐之人了。”

“万事万物，相生相克，乐极生悲，悲极是喜。所以无悲其实也就是无喜。如此你还觉得无情便是极乐吗？”

“姐姐信吗？”

“我的信仰是成仙，这是我的抱负。只是我同样也希望拥有一份简单的爱情。我不知算不算是一种信仰。但至少它能指引我在成仙的道路上，无论遇到何种事端，都务必去坚持。”

“姐姐，青儿有一事不明，既然爱情可以当成是姐姐的信仰，那爱情理应是快乐至极之事，可姐姐却执意成仙，这成仙倒是为何？”

“青儿……我虽无法参透。但隐约之间，我发现人的信仰最终皆会化为乌有。最终的信仰，便是没有信仰。”

青蛇听得云里雾里，甚是困惑。她依稀感悟到，这个话题再这么说下去，终将无解，而且可以出上一套丛书，分集上市。

想到此，青蛇全身酥麻。她匆匆说道：“姐姐既然知晓这么多，三岔口处黑圈到底为何物？”

白蛇盯着黑圈，叹道：“结界！”

“结界？”

“是的。结界。如果不出我所料，这便是结界。进入结界者，若意念不坚定，毫无信仰，永世不得外出。”

“那许仙岂不是……”

“是的……我不管那么多了。青儿。我一定要进这结界找到官人。”白蛇咬牙，坚定说道。

“可是……”

“青儿，你留守此地。我有孕在身，若法海此时出现，我们皆不可存活。你一定要拦住法海！”

青蛇见白蛇意已决。也不便再劝。

白蛇摸了摸肚子，脸上泛起一丝笑意。刚想抬腿钻进黑圈，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金光。定眼望去，这金光分明是金钵发出。

这金钵为何物？便是法海的随身法器。

法海已经来了！

青蛇见状，撑起青蛇剑往前推出，青蛇剑击中金钵，“砰”的一声，同时掉落在地上。

青蛇怒道：“臭和尚！今日怎么只有你一人？！”

法海怒道：“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你的对白还是这么例牌，有没有新鲜点的！”青蛇嘲讽道。

黑圈被法海挡在身后，白蛇落地，与青蛇齐肩站立。

“臭和尚，我也不想再与你罗嗦！今日本不想寻仇，可自从我来到杭州城之后，你便处处为难。现在你自己出现，就别怪我姐妹两不客气。”白蛇话音未落，手中便幻化出一柄白蛇剑，这剑与青蛇剑造型一样，从凌厉的剑身看，比青蛇剑要锋利不少。

只是法海有备而来。他预料这番折腾，青白两蛇定会露出真面目，争个你死我活。于是早在三岔口之处设下了天罗地网。

说时迟，一张天网从天而降，电闪火光之间，青白两蛇已被罩于天网之中。法海见天网得逞，又念了一声咒语，金钵迅速朝青白两蛇击去！

待金钵飞回法海身边，青白两蛇已双双落地。

道是两人相当的默契。知今日之战已无胜算。眉眼对视瞬间，一同举手，青白两剑早定于半空之中，两人喊道“破”。

双剑腾空朝法海刺去。法海躲闪不及，摔倒于地面上。待法海焦急站立，青白两蛇的身影早已消失于悬崖边。

青白两蛇各自逃亡而去。白蛇逃亡那钱塘江清水潭。青蛇隐匿于无生涯上，等待着白蛇一声令下，水漫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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