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花雨

青蛇飞至有缘谷时，已是日落时分。

漫天的落霞映红了天边。

天际与地面结界处遗留下一道虚无缥缈的鱼尾云。

第一次听说有缘谷，这个俗气的名称并没有引得青蛇的关注。

有缘谷之所以声名远播，原因在于这里散部着七块有缘石，没人见过这传说中的七块石头，大家都说，这七块石头分别为七种颜色，汇集到一块就会出现金刚葫芦娃，不对，是一块七色彩石。

相传，此石除了能治百病，还能成就主人一段姻缘。

这种莫名其妙的传闻不应当真，可她意识到连自己都是活生生的妖，还有什么资格去探讨虚假和真实呢？

看着已经差不多断了气，全身冰冷的许仙，小青左脚一蹬化为一道青光，不见了踪影。

白蛇不知去向，许仙病危，这好端端的一个家，瞬间支离破碎，青蛇脑袋炸开了锅。

青蛇在各个房间内寻找白蛇的身影，也无白蛇的踪迹。内心一团麻乱，呆坐在圆桌之旁，一团被揉圆的纸团躺在脚下。

青蛇捡起纸团，摊开一看。她不识字，但法海两字却经常听那许仙说起，看到法海二字，青蛇手掌一抖，纸团落地滚了几圈。

青蛇心想，此事定然与法海有关，姐姐莫不是寻仇去了。有缘谷便在哪无生涯旁，此时赶过去看个究竟，若姐姐与那厮正在拼杀，便可助姐姐一臂之力，若姐姐不在，便道有缘谷取七彩石救许仙一命。

青蛇盘算着行程，只是许仙脸色苍白，全身冰冷，定然活不过三天，三天时间为限，如若找不到七彩石，许仙便会一命呜呼，不但断了性命，姐姐这一世姻缘也会愕然而止，这些情情爱爱，缘缘分分的小儿之事断了也就断了，可修道成仙毕竟非同小可，坏了这功德圆满，那就要再等上千年了。

千年是个什么概念啊，人世我百年都已待得如坐砧板，何况千年。

人妖仙三面我都不想当，苍穹宇宙是不是就没有我立足之地了呢？

待完了这事，圆了姐姐心愿，救了许仙性命，我宁愿消失于这天地之间，也省去许多烦恼可好。

青蛇主意已定，双腿一蹬便幻化为一缕青烟，不到片刻时间，无生涯已然频临眼前，她站在山脚，望着对岸的山峰，那个位置，她异常熟悉。

有缘谷就在那有生涯与无生涯之间，山道崎岖，绿林险生，青蛇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飞临有缘谷。

小青不免一阵失落，道是这谷气势有多磅礴，能笼具天地之间那七颗精妙绝伦的仙物，原就是一滩小池。

目测这池深不过五尺，宽窄也就一个农家鱼塘大小。

小青心中又不免一喜，这事好办，随手一捞，便有天物。

再走近一看，道中竖着一块石碑，碑文明确记录着有缘谷的来历，以及深山七彩石的功效，居然还写着七彩石生效的方式方法，若不按照石碑上记载的操作，即使得了这七彩石也完全没用。

青蛇见石碑甚是碍眼，乱七八糟的都是文字，文字勾起菩提树上的那一串诗句，青蛇气便不大一处来，手中变出青蛇剑，一道闪光，便将石碑劈成了两半。直接往有缘谷踏进。

“妖孽！”一道仙气幻化成一个人影，矗立在远处石岩之上，“你进我有缘谷便算了，为何要毁我的石碑？”

“鬼鬼祟祟的，你是谁？我毁了便毁了，还要打报告通知你？你以为你是朝廷拆迁办的？！”

青蛇说话之时，悄悄汇聚紫气与双眼，青光眼便以穿透仙人。

话说这人虽浑身正气，无一丝杀气。青蛇知无危险，便调侃起仙人。

“放肆！赔我那石碑，免你一死。”仙人甚是认真。

“说吧，要多少钱？我现在有急事，没空给你找石碑。”

“多少钱都不行。这是女娲娘娘当年补天遗落下来的一颗晶石。如今被你砍了，你说这事是不是很严重？”

“哈哈，最恨你们这些到处野游，自称仙人的。欺负我不懂事？女娲当年补天遗落下一颗晶石，谁都知道这晶石长出一只毛猴。如今你这凭空多出的一只是从哪来的？市场价多少？一口价五两，别浪费时间！”

“做错了事，不承认，还满嘴胡言。谁告诉你女娲补天的时候就掉了一颗晶石？估计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我知你是何物，也知你为何要进有缘之地。若不是念在白蛇许仙份上，我连门都不给你这三教九流的青蛇精进来。现在网开一面让你进的来，可你无为无端砍了我的石碑！”

“不就是一个石碑嘛！你用得着这样？”

“你说的轻巧。石碑除了是稀世珍宝，还是我设下有缘谷的门面，你见过来要东西还打烂人家招牌的人吗？”

“哦哦……我明白了，敢情你这老道是要面子。爽快点，你这面子到底要多少钱？我给得了便给，给不了我就当你是个屁。”

青蛇往天空望去，夜幕就快降临，很快又是一天。

她的心开始浮躁。不想与这老道纠缠。

“一千两。”

却说此仙是谁，便是天上掌握财务的财神爷。

财神爷一向爱财如命，却又广济天下。并非小气之人，只是，他深恶痛绝那些视钱财如无物，挥霍无知的人。

此间七彩石的珍奇，早早便落入了财神爷法眼，一脸兴奋的他便在此地化了一个圈，纳为己有。插上石碑，广示天下。

财神爷对这块圣地视若生命，插上石碑本想试一下来往众人是否真情实意。

可话说回来，这里地势险峻，至今当真无一人敢前来挑战。

可青蛇贵为第一人，如今却把这石碑砸了，财神爷心里很不是滋味。

青蛇前来本是王母吩咐不可阻挡，财神爷也想做过好事老，顺便也巴结下王母。

见青蛇这般蛮狠，心中有气又使不得。便要求青蛇赔付巨款。

听闻神仙要钱，青蛇瞬间呆萌，她掐了下自己的手臂，说道：“我没听错吧，你说一千两？”

“是的。”仙人一手拿着玉瓶，一手不知置放何处，便玩弄起瓶中的水仙花。

“哈哈，我道是多么有原则的一个神仙，原来也是个破落户，你是不是缺钱用？我给你两千两如何？一口价，就这么定了。”

“你也不要嘲笑我贪钱，大家都以为我是财神爷，三界我最有钱，一辈子不为钱愁。我告诉你，三界之中，要论金钱，我连乞丐都不如。除了行程路费，我账面上一个子都没有。”

“那你那些钱到那里去了？”

“你以为我是存钱的，其实我就是个借钱的。今天张三要钱，我只能像李四哪里去要，明天李四要钱，我只能去王五哪里去要。”

财神爷说到动情处，泪眼婆娑。

“我明白了……其实你不是爷，你就是一个会计！”

财神爷听闻此语，便觉遇上了知心之人。

他数着手里的钱，慢慢归隐而去。临去还不忘告诫青蛇道：“你看了石碑上的内容了吗？要按照规则走。”

青蛇鬼灵精怪的偷笑了一下，心想，这白痴真是极品，那一千两本来就是石头变的。

青蛇笑着答道：“我不认识字的。你走吧，即使有规则，我也当没规则，什么规不规则的。烦人。”

财神爷感到甚是忧虑，但又无可奈何，所谓天机不可泄露，为了讨得王母欢心，加点工资，天机不可说，自己也已经写出来了，算是尽人事了，青蛇也太不开窍。

于是摇头晃脑留下一句话便归隐而去了。

他说：“我见你也是有情有义之人，豆蔻年华，这里却是绝情绝爱之地，望你好自为之……”

一直逗留至晨辉时分，小青终于见识了有缘谷这摊死水的厉害，七色彩石，一颗没捞着。

眼看着已经晨雾迷蒙，谷内青烟浮动，再有几个时辰许仙便归天，白蛇便要再等千年，小青煞是纠结不安，如临绝望。

她的执着从来不为自己，即使修炼足有五百余年，也未曾有下凡神仙愿意收为仙徒，偶有个别仙人垂怜，但即时之意又会被其他仙人阻碍，众仙皆劝告，此妖虽重情重义，世间少有，但对自我之事毫无关心，要知道对自己不负责的人怎么对众人负责？

这样的妖收了当徒儿往后日子不知会招惹多少麻烦。于是，便草草作罢。

青蛇决定启用青光眼一探究竟。

话说这青光眼虽能穿透事物本质，却无法辨明真假。

青蛇不愿随便滥用青光眼，青光眼一睁，便需吸食人间鲜血补充能源。否则青蛇会内气不足而亡。

这境地，青蛇也顾不得许多了，她一个360度完美跳转，稳稳定在一块高耸的石头之上，从这里观望有缘谷，更显得这深池小家之气，整个深池尽收眼底。

小青双眼紧闭，一道青色灵气汇聚于眉心，那眼睛早已经青光弥漫，分明是一双蛇的眼睛，令人不寒而栗。

从青光眼笔直射出的光线却是紫色，紫气直闯池心，所到之处，似有灵气驾驭。

青光强度是前所未有的，青蛇聚足了毕生精气神，皇天不负有心人，有缘谷谷心终于微微发亮，闪烁着七种不同的色光。

青蛇嘴角一扬，缓缓的松了口气，就似放下了压在身上千年的担子。

她箭步向前，朝谷心跃去。

这一跃，便永远跃进了孤心之地。

青蛇不晓得，召唤七色石的条件，便是跃进有缘谷谷心，所谓谷心便是孤心。

跃入孤心者，永世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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