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秘密

白蛇瘫倒在葫芦之中，周围是98对含情脉脉的眼睛。唯独蛤蟆精慵懒的睡着大觉，似乎对这个新来的白富美完全不感兴趣。

蜈蚣精一个劲的朝白蛇转圈，嘴里念念叨叨：“你见过桃花没有？你见过桃花没有？她叫桃子，她叫桃子。”

“行啦，你这白痴，你对每个新来的都这么问，烦不烦。”蛤蟆精不耐烦。

白蛇环视了一圈，凡是人间该有的物种几乎聚集在此。

她不是很适应这里的环境，这里顶多就十平方，却住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点九只妖精，加上她刚好凑够一万只了。人均居住面积不到0.1平方。

忽然一阵颠簸，只见葫芦口进来一道光。

白蛇正担心会有危险， 一只用脚挺着身体走路的黑色的鱼告诉她：“不用怕，这是自由。”

一听到自由两个字，蛤蟆精肚子一缩，眼睛直瞪着葫芦口，那道光束刚好照射在蛤蟆精身上。

蛤蟆精翻身刚站稳，就被蜈蚣精顶头一撞，四处乱闯，嘴里念念叨叨：“你见过桃花没有，见过桃花没有？”

白蛇稍感不适。

葫芦外一声咒语念道，南海菠萝蜜。

白蛇素有咒语分类的技能，可这咒语出自何处师从何人，白蛇却无从得知。只道可能是高手高手高高手。连咒语也别有心意，独具一格。

没等白蛇反应，葫芦之中又是一阵骚乱，第一只被葫芦口吸出去的是蜈蚣精，伴随着蜈蚣精嘴里“你见到桃花没有……”，便消失无影。

白蛇举手便要施法堵住葫芦口，她不知道，葫芦之内有法定乾坤，这档口那个妖精能施得了法，措不及防之下，白蛇已被腾空吸引。

蛤蟆精见状，张嘴便伸出一个大舌头，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中了白蛇。

白蛇有白衣护体，这白衣是白蛇修炼期间脱掉的一层外皮，外皮刚柔并济，刀枪不入，别说蛤蟆精的舌头，就算是悟空的如意金箍棒也难以中伤。

很遗憾的是，身处葫芦之中，白蛇法力尽失，穿在身上的天然防护罩也难以发挥功效。就这样，白衣被蛤蟆精硬生生的扯下一块。

只见蛤蟆精鼓涨着肚皮，那肚子早已经像个气球一样浑圆，“喝”的一声，一个超强气波就朝葫芦口飚出。

白蛇见状，本想一个翻身落地，又被葫芦口的气流吸允，动弹不得，就这样被蛤蟆精一肚子气击中，立马晕眩过去，不省人事。

白蛇刚一落地，众妖被气流吸附居然堵在了葫芦口。

蛤蟆精自以为击中目标，疯狂的大笑，嘴里高喊着胜利般的口号“自由！自由！”。

他撑起两只肥腿，像人一样双脚挺立，见众妖堵在葫芦口，又鼓涨了一肚子的气，这一次吐气改变了蛤蟆精的一生，改变了蜈蚣精的一生，也改变了白蛇的一生。

黑气击中了众妖，又与外进气流碰撞，葫芦被炸开了口。

蕊芝仙子见葫芦口裂开，慌了一下，起身之时，扯到了阴阳八卦图。若干妖精因此从天而降，只听见好几个声嘶力竭的声音高喊：

“自由万岁！自由万岁！哈哈，哈哈。”

“桃子！桃子！我来啦！我来啦！”

“黑风大王重出江湖啦！”

奈何白蛇动弹不得，不省人事。

半空中，遗留下一块白色衣物，随风飘摇。南风袭来，落在了无生涯金山寺菩提树上，金山寺下偶有群众见到，一传百，百传万，很快整个杭州城都流传着一个消息。

“金山寺好像要垮了，你看，白色投降旗帜都挂起来了。”

“听说对方来头不小，连法海都没辙。”

“对方是谁啊？我怎么没听说过这金山寺和谁有过节呢？”

“谁知道呢，神马的不重要。以后还是不要去供香了，这寺庙垮了，神仙都保佑不了你。”

“说得也是，说得也是。”

“可这唱的哪出戏啊？这什么情况啊？”

“莫名其妙。”

这一天，苍穹宇宙如同白日焰火，一道道闪着不同颜色的光落入五洲之内。众人仰望，皆不知何物。

许家沟村长道出了天机，他说：“天降奇象，必有大祸。”

那逃离监狱，飞临人世的众多妖精，此去经年，各自修炼。

有过这段牢狱之灾之后，众妖皆愤怒于天界不公，于是更加在人间作恶多端。

唯独蜈蚣精从不害人，逃离宝葫芦之后，径直朝桃花林飞去。

蕊芝仙子知是闯了大祸，负荆请罪，将破碎的宝葫芦交还金慈圣母，甘愿受罚。

金慈圣母命人速往人间捨回碎片，免得仙物砸坏了凡人屋舍，弄伤了花花草草，污染人类环境。

只是命令刚下，王母的宠物鹦鹉就幻出眼前，它傲慢说道：“逢王母之命，捉拿蕊芝仙子归案。”

金慈圣母和颜悦色，连拍鹦鹉马屁。

鹦鹉见金慈圣母的姿态卑微，故娇柔说道：“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会跟王母说情的。不过王母也说了，不为难蕊芝仙子。这一劫数看似突发，其实是三界定律，本应发生。仙子天性纯洁，浪漫成性，如今倒可借此机会贬下凡间重新修为。也算是小小惩罚一次。”

这种惩罚金慈圣母预料到是最便宜的了，内心甚是欢喜，直言道：“多谢上仙，多谢上仙。我这就派人去取葫芦碎片归案。”

鹦鹉却道：“不可，王母说了。这宝物下凡也是天数。”

“这……”金慈圣母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王母说了，此物遗留人间有用处。你就不必管了。好好照看你的好徒弟，不要再生事端了。”

金慈圣母惺惺作态，表示赞同和理解，双目一转试探道：“不知上仙可否提点一二，宝物下凡到底有何用处？”

“呵，千年之劫，才刚刚开始呢。”鹦鹉轻蔑的说。

“千年之劫？莫不是真应了水漫金山的预言……”

“嘘……这可是我偷偷和你说的，千万不要声张。免得大家都不好过。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了王母了，你不知道，玉帝现在都不管事了。整天痴守广寒宫。”

“广寒宫？”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鹦鹉闪了闪翅膀，“也不知玉帝作何感想，可真苦了王母。”

“圣母有所不知，你我情义不浅，与你说上一说倒是无妨，只是天机只可止于此，切莫让众仙知晓。否则王母怪责下来，不仅玉帝失了尊严，连王母都没了颜面。”鹦鹉惺惺作态，故作庄严说道。

“定然如此，定然如此。”金慈圣母忙应和着。

“一个月前，也不知为何玉帝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转了心性。不仅怠慢朝中各种要务，接连着几日都不见身影。你也知天上凡间一脉相承，风云幻化，斗转星移皆有规律，人间呢，生老病死，善恶有报也自有天定，若天庭不按部就班，及时处理相关事务，那可就全乱套了。”

鹦鹉清了清嗓子，幻化成仙童模样，也不谦恭，一屁股坐到圣母宝座之上。端起台面上的一个水杯，淡淡的饮了一口，又继续说道：“王母本不知此事，只是天界众仙见得事有蹊跷，凡间运作甚是突兀，各自心里早泛嘀咕，都害怕无端受责。这事恐怕圣母也定然知晓。不用我多言。”

金慈圣母连连点头。

“娘娘天威浩荡，细嗅蔷薇，自然也闻到了点诡异的气息。便唤白龙马前去寻探。这才发现……”

说到这，鹦鹉仙子转着两颗眼珠子，好似要将圣母殿内一草一木都看透一般，以防隔墙有耳，凑近圣母耳边低声说道，“原来那几日玉帝不上朝都上广寒宫去了！”

这话听得金慈圣母差点掉了眼珠子，错愕不以。

鹦鹉仙子又缓缓说道：“哎，真可怜了日理万机的娘娘了。这事能不操心吗？娘娘苦口婆心规劝玉帝，左右都听不进劝，整日的言说一些所谓的自由、理想和爱情。自由和理想不都是凡人才发的白日梦么？你说说可不可笑。连凡人都知道得天下者，便得一切。什么自由，理想，爱情，统统不在话下。玉帝这贵为一天之主，这些岂不是唾手可得。断不想他竟如此执意。”鹦鹉又微微叹了口气。

“我听闻嫦娥被囚禁广寒宫，也猜的许多因由，原来是为这事。如上仙所讲，那这嫦娥岂不是犯了勾引帝王之罪。”金慈圣母小心翼翼说道。

“可不是嘛！这还了得。如若是两情相悦也就罢了。嫦娥仙子毕竟与凡间女子天壤之别。这事也致使玉帝茶饭不思，延误朝政。这才是要命的哦。”

鹦鹉仙子又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强扭的瓜不甜，人可分，情却无法断。打从王母娘娘将嫦娥仙子囚禁广寒宫之后，玉帝更是茶饭不思，天庭一日无主，必将大乱。”言毕，鹦鹉仙子又连连摇头。

“可这又与那千年之劫何故？”金慈圣母疑问道。

“娘娘自有娘娘的苦衷，所有千年劫难，也不过是娘娘要玉帝彻底死心。执念不除，便无宁日啊。”鹦鹉仙子说道。

“小仙终于有所领悟。千年水劫看似要助白蛇成仙，也不过是一个噱头，为的就是阻止白蛇与许仙姻缘，好让玉帝死心！”金慈圣母轻言道。

鹦鹉仙子忙举起手指“嘘”了一声，示意圣母不可表明。

“可惜啊，本来一切都按照计划顺利进行。半路却杀出了个蕊芝仙子，你的好门徒。”鹦鹉语调又瞬间变得乖张阴冷。

“……”金慈圣母无言以对。

“这不过是一出戏，无论法海，白蛇，许仙，青蛇，和无生涯上的老和尚再怎么折腾，终究也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结局也始终逃不出娘娘的掌心。”

“上仙说的是，都怪我教徒不严。还请明示，其中细则到底为何？”金慈圣母谦卑说道。

“不是怪责圣母，小仙也只是念及与圣母的情分，生怕圣母惹祸上身，仙界岂不是又少了一个知心之人。”

鹦鹉仙子又甚感惋惜道：“只因许仙前世负了蕊芝，蕊芝仙子三番几次为了一窥许仙当年真心与否，竟伙同下界为仙的星月菩提子设下结界，引得本来上金山寺的许仙，误入结界离开不得，白蛇因此无端生下蛟龙。这厮眼看着白蛇被困金山寺，母体受难，许仙又无踪迹，便带着一腔怒意私自下凡，转世投胎。这货善恶两极，人间迎来一场大浩劫啊……”鹦鹉终于哽咽。

金慈圣母听闻此语，双腿一抖，瘫坐到身边椅子上，哑口无言。

鹦鹉仙子见圣母惊慌失措，又假意叹道：“哎，圣母也不必多虑，天道轮回，原本也是天意。只是蕊芝仙子少不了一顿责罚。我劝你早抽身为是。否则无辜收到牵累，可不是连降三级那么简单了。”

“这事到底应该如何处置？”金慈圣母慌忙问道。

“处置？！”鹦鹉仙子一笑道，“不瞒圣母，小仙也不知。就算是娘娘，恐怕也不知如何收场。”

“如此……果然毫无分解之术了……”金慈圣母脸色惨白，仿似有一口气噎在喉间，吐不得，又吞不下，甚是难受。

鹦鹉仙子沉默了半响，见金慈圣母已心神不宁，自知再说下去也讨不得几两欢心，便拱手言辞。

瞬间幻化回鹦鹉模样，末了方才阴阳怪气说道：“娘娘教育设迷局，玉帝恍惚情何依？蕊芝执意解前缘，蛟龙一怒下凡间。千年水患又重现，三界从此不安宁。若想解得局中局，舍弃千年惜眼前。”

金慈圣母仿似探得了些许机密，只是天机不可泄露。

蕊芝仙子该有此劫，众妖也应有此劫，最难得的是三界之中将因此传唱一首千年等一回的歌曲。

鹦鹉的身影满满隐去。

金慈圣母方才醒悟过来，她甚是担忧，自言自语叹道，“三界循环自有其道，枉加心机，希望不要破了因果秩序的好。如若不是，天庭危在旦夕……”

她恍恍惚惚中知晓，一切重责已然落在了自己最为珍爱的门徒蕊芝仙子身上。

无生涯上，一个老和尚捡起葫芦碎片，双掌合并，朝天庭鞠躬念道：“阿尼陀佛，善战善战。”

许多天后，碎片制成的金锁平放于金山寺内，众人皆说，这是一把可以囚禁灵魂的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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