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书的前腿突然一软,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脖子一歪,再也没了动静一一它后背中了三支箭,鲜血早已浸透了马鬃。能撑到这里,己是强弩之弓。我被惯性甩出车辕,膝盖磕在碎石路上,疼得钻心,可我顾不上揉。连滚带爬冲进车厢,刚要去扶娘,手却摸了满手的温热。 "娘!" 我僵在原地,借着天光才看清一一娘的后背插着一支断箭,箭羽还在微微颤动。深色的血己经染透了她的衣襟,连身下的棉垫都浸成了黑红色,我扑过去,小心翼翼地抱住她,声音抖得不得不成样子:“娘!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娘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脸色白得像纸,呼吸溺得几乎感觉不到。她抬起手,指尖冰凉,轻轻碰了碰和的脸颊,声音细若蚊弱,“儿子……娘……娘不行了…”
不!娘你别说话,我们去找大夫,我们能治好的!“我死死抱着她,眼泪砸在她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傻孩子……娘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虚弱,那还有时间……你听……” 我竖起耳朵,远外传来了马碲声,还有黑衣人的呼喊声,快追!别让他们跑了!“声音越来越近,像摧命的鼓点,敲得我心脏发紧。
娘的手突然攥紧了我的衣袖,力气大得不像个将死之人:“儿啊……你抱着我,我们俩都得死!你死了,谁为你爹,为我,为你师父们,为府上的哪些下人们报仇?"
“我不丢下你!娘!我带你一起走!"我想把她抱起来,可娘却用力推了我一把,那一下用尽了她最后的力气,她的头歪了歪,气息更弱了。
听话……她看着我,眼里满是恳求,“后山有口枯井……你爹告诉我的……那枯井没人知道………你去那里躲着………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马碲声己经近在咫尺,我甚至听见黑衣人在喊“马车在哪里,。娘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把我往车外推。“走!快! 我踉跄着跌出车外,回头看时,娘正看着我,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我心如刀绞,可我知道,我不能死,我死了,所有的冤屈都没人申,所有的仇都没人报。
娘!我最后喊了一声,咬着牙转过身,背上包裹,朝着后山的方向狂奔。包裹里的金银咯得我后背生疼,可我不取停,也不能停。
身后传来了黑衣人的惊呼:“张宪的妻子死的,那小子呢?“在那里!他往山上跑了!”追!别让他跑了!
脚步声和马蹄声在我身后追着,像一群饿狼,我对这后山熟得很,小时候常跟着父亲来打猎,知道那条路最偏,那片林子最密。我钻进一片灌木丛,借着树技的遮挡,跌跌撞撞地往枯井的方向,那是父亲以前带我发现的,井很深,井口被藤蔓盖着,平时根本没人会注意。
终于,我看见了哪口枯井。藤蔓缠绕在井口,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我来不及喘气,先把藤蔓扒开一道缝,确认里面没人,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黑衣人还没追上来,只有隐约的呼喊声。
我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一眼山下的方向一一那里有我的家,有我的娘,有我所有的牵挂。我深吸一口气,钻进枯井,再用藤蔓把井口盖好,只留一丝缝透气。
刚躲好,就听见脚步声从井边经过,还有人的声音;“刚才明明看见往这边跑了,怎么没人影了?“搜!仔细搜!一个小孩能跑哪里去?
脚步声在附近徘徊,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说:头,秦相还等着张宪家人的尸体复命呢,这小子跑不远,先把尸体带回去,再派多一点的人来搜。
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才瘫坐在井壁下,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我抱着膝盖,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声,心里像被火烧一样疼一一娘没了,师父们也没了,父亲被关进大牢里,我该什么去救,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躲在这黑漆漆的枯井里。
我摸了摸腰间的枪,枪杆冰凉,却像是有了温度。我攥紧了手中枪,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我清醒了几分。
娘说,要活下去。爹从前说过,张家人不能孬。师父们说,拼了命也要护着我。
我不能哭,也不能怕。我要活下去,等风声过了,我要去找岳将军,我要告诉所有人,我爹是被冤枉的,是秦桧害了他!我要抱仇,为爹,为娘,为师父们,为所有的人报仇!
枯井里很暗,只有一丝天光从藤蔓缝隙里透进来,照亮了一小片地方,我靠在井壁上,又冷又饿,又不敢出去,只能抱着枪,闭上眼睛一一不是困,是怕一睁开眼,就会想起娘最后那虚弱的笑容,想起福伯倒下的样子,想起师父们被黑衣人淹没的身影。
不知过的多久,外面没了动静。我小心翼翼地扒开藤蔓,探出头看了看,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我不敢出去,只能缩在井里,等到天黑。
而此刻的秦府,正灯火通明,秦桧坐在堂前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王扳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堂下,两位黑衣人正单膝跪地,低着头汇报。“相爷,张府上下全部杀死的,这是张宪夫人的尸体属下带来的,只有张宪的儿子跑的,我们派了人在四个城门守着,还留了人在山上搜。
秦桧抬了抬眼,目光扫过地上盖着白布的尸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很好。他放下王板指,拍了拍手,参加的人一人五百两,死伤一人一千两,下去领赏吧。
“谢相爷!”两个黑衣人喜出望外,磕了个头就退了下去。旁边的管家秦忠小心翼翼地问:“相爷,那张怀瑾……要不要加派人手搜?
秦桧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语气满是不屑:一个十三岁的毛孩子,不足为惧,慢慢找就是了,反正他跑不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白布上,眼神变得阴狠,“来人,把这尸体丢去乱坟岗,别污了秦府的地。
“是。两个家丁上前,抬着尸体就往外走。
秦桧靠在太师椅上,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得意和残忍:“张宪啊,张宪,你不肯为我所用,就只能为你的岳飞陪葬。现在,你的夫人先下去陪你了,用不了多久。你的儿子也会来,到时候,你后一家人在地下团聚。多好啊……哈哈哈哈……”
笑声在大堂里回荡,刺耳得像乌鸦的嘶鸣,久久不散。而远在枯井里的我,还不知道秦桧的残忍,只攥着枪,在黑暗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报仇”两个字,直到指尖发白,直到喉咙发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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