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暗箭难防

长安城的秋意一天比一天浓，街边的梧桐树叶子落得满地都是，连朱雀大街上都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软乎乎的。

沈幕遮坐在马车上，听着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的沙沙声，忍不住揉了揉发紧的眉心。

这几天忙着查那桩秘密案子，觉都没睡好，整个人累得快散架了。

比起身体的疲惫，心里的沉重更让他难受， 顺着线索查下来，结果竟指向了密王李元晓，看这架势，他不仅跟李孝逸走得极近，之前那桩阴谋恐怕也有他的份，想到这儿，沈幕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正琢磨着这些事，马车突然 “咯噔” 一下顿住，没等他反应过来，外面就传来了车夫的声音：“大人，前面路被挡了，是辆翻了的粮车，咱们要不要绕个道啊？”

沈幕遮掀开车帘往外看，果然见前面堵了不少人，没法直接过去，便对车夫说：“绕吧，走延康坊那条路回去。” 其实那条路本就是他回府的必经之路，平日里没什么行人，安静得很，倒也适合这会儿清净清净。

马车转进延康坊的巷子里，车轮碾在青石板路上，发出 “咕噜咕噜” 的规律声响。沈幕遮靠在车壁上，想闭眼歇会儿养养神，可刚放松下来，就觉得哪儿不对劲，太安静了，静得有些反常。

以前走这条路，总能听到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偶尔还会有几声狗叫，可今天这些声音全没了，巷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心里一紧，猛地睁开眼，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低声对车夫喊：“停车！快停下！”

车夫赶紧勒住马，疑惑地回头看他：“大人，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怎么要停车？”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几道黑影 “唰” 地从房顶上跳了下来，手里的刀闪着寒光，直扑马车而来。

车夫吓得还没喊出声，就被一刀砍中，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沈幕遮反应极快，立马拔出剑，冲破车顶跳了出去，稳稳落在街心。

七八个蒙着脸的刺客一下子把他围了起来，下手又狠又快，每一招都往致命处招呼。

沈幕遮挥剑格挡，一边打一边心里犯嘀咕：这些人的武功路数，怎么跟那天在宫里遇到的死士一模一样？肯定是同一批人派来的。他一边招架，一边试着问：“你们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杀我？”

那些刺客根本不说话，手里的刀反而挥得更猛了。

沈幕遮的武功虽说不差，但架不住对方人多，打了一会儿就渐渐落了下风，胳膊上还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一下子就渗了出来，把身上的官袍都染红了。

就在这危急关头，巷口突然传来一声长啸，紧接着又有几个黑衣人飞快地冲了过来。

沈幕遮正纳闷这些人是敌是友，就见他们直接跟之前的刺客打了起来，原来这些人是来帮自己的！

趁着乱劲儿，一个蒙面人快速走到沈幕遮身边，压低声音说：“大人，您快走吧，这里交给我们处理！”

沈幕遮愣了一下，连忙问：“你们是…… 是谁派来的？”

“我们奉天后之命，专门来保护大人的。” 那人简单说了一句，就转身又冲回了战团。

沈幕遮也没时间多问，赶紧趁机脱身，几个起落就跑没影了，身后刀剑碰撞的声音还一直传过来，看样子打得正激烈。

他知道现在回府不安全，想了想，干脆往大理寺去， 这会儿只有大理寺最安全。

到大理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衙里值夜的差役见他一身是血，吓得赶紧跑过来：“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一点小伤。” 沈幕遮摆了摆手，赶紧吩咐，“你现在立刻去把所有人都叫起来，把延康坊那一带封了，务必把那些刺客抓住！”

“好！小的这就去！” 差役不敢耽误，立马转身去安排。

沈幕遮回到大堂里，把染血的官袍脱下来，简单给自己包扎了一下伤口。

手刚停下来，脑子里就开始胡思乱想：刺客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这说明他查的案子已经触碰到某些人的底线了；而武媚娘会派人来保护他，又说明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事儿，这位天后娘娘，心思真是深不可测啊。

没一会儿，之前那差役就匆匆跑回来了，脸色特别凝重：“大人，延康坊那边已经封了，可…… 可那些刺客全都服毒自尽了，一个活口都没留。还有那些保护您的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就跟从没出现过一样。”

沈幕遮听了倒没觉得意外，只是淡淡吩咐：“把现场清理干净，这事暂时别往外说，先压下来。”

“还有……” 差役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这个，您看看。”

沈幕遮接过来一看，是枚玉佩，质地摸着很温润，雕刻得也精致，上面还刻着一个 “元” 字。

看到这玉佩，沈幕遮的目光一下子就凝住了， 这是密王李元晓的信物啊，朝中没人不知道。

这么明显的证据摆在这儿，他反而有点怀疑了：李元晓那么老谋深算的人，怎么会留下这么显眼的把柄？这不像是他的作风。

旁边的差役看他盯着玉佩不说话，忍不住小声问：“大人，这难道是…… 密王干的？”

沈幕遮沉吟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一定是他本人。说不定是有人故意把这玉佩放那儿，想栽赃给他，借咱们的手除掉他。”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差役又问。

“先按兵不动，暗地里接着查。” 沈幕遮说，“对方既然已经动手了，肯定还会有下一步动作，咱们等着就行，不用急着主动出击。”

此后的日子，长安城表面上看着跟往常一样平静，暗地里早就暗流涌动了。

沈幕遮不仅把大理寺的守卫加强了，自己出门也格外小心。

武媚娘那边没再直接跟他联系，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对沈幕遮的保护力度加大了， 不管沈幕遮去哪儿，身边总隐约有几个人跟着，只是不露面而已。

这天，沈幕遮正在大堂里审阅卷宗，一个差役突然跑进来禀报：“大人，门外有个老道求见，说他能帮您解决眼下的麻烦。”

沈幕遮挑了挑眉，问道：“他有没有说自己叫什么？”

“说了，他自称青阳子，说是从终南山来的。”

听到 “青阳子” 这名字，沈幕遮心里一动。他知道这人，是终南山很有名的道士，据说特别擅长卜筮，以前还帮太宗皇帝算过国运，在朝中很受尊崇。可听说他早就隐居了，怎么会突然来长安找自己？

“把他请进来吧。” 沈幕遮吩咐道。

没过多久，就见一位白发老道慢悠悠地走进来，看着仙风道骨的，眼神却特别亮，像能看透人似的。

他上下打量了沈幕遮一会儿，才笑着说：“沈大人，我看你印堂发暗，最近恐怕会有血光之灾啊。”

沈幕遮让身边的人都退下去，然后请老道坐到上座，开门见山地问：“真人特意从终南山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给我看相吧？肯定还有别的事。”

青阳子摸了摸胡子，笑着说：“大人果然聪明。我这次下山，其实是为了天下苍生。现在朝里暗流涌动，一场大乱怕是躲不过了。大人您正处在这漩涡中心，一步走错，恐怕就万劫不复了。”

沈幕遮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接着问：“请真人明示，到底是什么事？”

青阳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帛书，递给沈幕遮：“这是我最近推演出来的，关乎朝里一场大变故，大人您看了就知道了。”

沈幕遮把帛书展开，越看心里越惊，上面详细写了一个大阴谋：以密王李元晓为首的一批宗室大臣，因为不满武媚娘专权，打算在冬至祭天大典的时候发动政变，把天后废了，再另立新君。

“这……” 沈幕遮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真人，您是从哪儿知道这些的？”

青阳子淡淡笑了笑：“天机不可泄露。我只能告诉您，这些事都是真的。至于信不信，就看大人您自己了。”

沈幕遮又沉思了一会儿，接着问：“那您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给我？”

“因为现在只有大人您能阻止这场灾难。” 青阳子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一旦政变发生，不管最后成功还是失败，朝局肯定会乱，天下也会不安定。到时候外敌要是趁机打进来，受苦的还是老百姓啊。”

沈幕遮听了，心里不由得对青阳子生出几分敬佩：“真人慈悲为怀，晚辈实在佩服。只是这事关系太大了，我需要点时间去核实一下。”

“应该的。” 青阳子站起身，“我会在长安待三天，住在西市的无为观里。大人要是有疑问，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走得悄无声息，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青阳子走后，沈幕遮一个人坐在大堂里，心里翻江倒海的。

要是青阳子说的是真的，那一场天大的变故很快就要来了；可要是这是个陷阱，自己又该怎么办？

他想了很久，最后还是站起身换了身衣服，决定秘密进宫去见武媚娘，这事必须跟她说说。

皇宫里，武媚娘正在批阅奏章，听说沈幕遮深夜求见，稍微有些惊讶，但还是让人把他带了进来。

“沈爱卿这么晚进宫，是有什么急事吗？” 武媚娘让身边的人都退下去，直接开口问。

沈幕遮把青阳子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武媚娘，最后说：“臣觉得，这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请天后早点做准备。”

没想到武媚娘听了不仅没惊讶，反而轻轻笑了一声：“李元晓果然还是按捺不住了。” 她看向沈幕遮，又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动他吗？”

沈幕遮愣了一下，摇摇头：“臣愚钝，猜不透天后的心思。”

“因为我要等他自己跳出来。” 武媚娘的目光一下子冷了下来，“这些宗室大臣，表面上对我恭恭敬敬，暗地里天天想着怎么推翻我。只有让他们主动动手，我才能把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沈幕遮心里一凛，连忙问：“天后的意思是……”

“冬至祭天，确实是个好机会。” 武媚娘的嘴角微微扬了扬，“既然他们选了这个时候，那我就陪他们好好演完这出戏。” 她走到沈幕遮面前，压低声音说，“我要你假意投靠李元晓，取得他们的信任，把他们的计划全都弄清楚。等到祭天大典那天，咱们再把他们一锅端。”

沈幕遮听了特别震惊：“这…… 这太危险了！要是被他们识破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所以我才选你啊。” 武媚娘的目光特别坚定，“满朝文武，只有你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胆识。怎么，你不敢？”

沈幕遮深吸了一口气，“扑通” 一声跪下来：“臣万死不辞！”

武媚娘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具体的安排，我会让高力士跟你联系。记住，这事除了我和你，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从皇宫出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沈幕遮的心情特别沉重，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踏入的，是一个无比危险的棋局。

做双面间谍，稍微有点差池，就是死路一条。

回到大理寺后，他立刻把之前那个差役叫过来，吩咐道：“从今天起，你对外就说我旧伤复发，需要静养，不能处理公务。所有事都先由你代我处理。”

差役听了特别惊讶：“大人，您的伤不是早就好了吗？怎么突然又……”

“别问那么多，照做就行。” 沈幕遮打断了他，又补充道，“还有，你暗地里放个消息出去，就说我对天后最近的一些政策不满意，心里有点怨怼。”

差役虽然不明白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点了点头：“小的知道了，这就去办。”

差役走后，沈幕遮一个人坐在黑暗里，脑子里乱得很。他清楚，从这一刻起，自己就要走进一个全是谎言和危险的迷局里了，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每说一句话都得想了又想，不能有半点马虎。

三天过去了，沈幕遮 “称病不出” 的消息早就传开了。

这天深夜，一个神秘人悄悄来到大理寺后门，递给守门的差役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让他转交给沈幕遮。

沈幕遮拆开信一看，上面就一句话：“明日酉时，曲江池畔，盼君一叙。” 落款处画了个玄鸟图案， 那是密王府的标记，错不了。

沈幕遮心里冷笑了一声：鱼儿终于上钩了。

他拿起信，走到烛火边，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烬。

抬头往窗外看，一轮冷月挂在天上，清辉洒满了庭院，就好像为这场马上要开场的大戏，拉开了帷幕。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间，密王府里，李元晓正跟自己的心腹说话。

一个幕僚小心翼翼地问：“密王，您说沈幕遮真的会来吗？”

李元晓手里把玩着一把玉如意，冷笑了一声：“他要是聪明，就该知道这是他唯一的选择。武媚娘能给他的，我能给得更多；武媚娘给不了他的，我也能给。他没理由不来。”

“可沈幕遮那人狡猾得很，万一他是武媚娘派来的卧底，想骗咱们的话怎么办？” 另一个心腹担忧地说。

“所以我已经准备好特别的考验了。” 李元晓的眼里闪过一丝寒光，“要是他通不过，那就让他永远留在曲江池底，别出来了。”

烛火在屋子里摇曳着，照在几个人阴沉的脸上。

在这场权力游戏里，没人觉得自己是棋子，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下棋的人，能掌控一切。

真正的棋手，此刻正站在皇宫的高台上，看着长安城里的万家灯火。

武媚娘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这场游戏的结局。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她轻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进了温暖的宫殿里。

夜色越来越深，一场关系到大唐命运的巨大阴谋，正在这座永远不会沉寂的都城里，悄悄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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