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 祭天惊变

冬至这天的长安城，到处都裹着一层雪，白得晃眼。

头天夜里下了场大雪，把整座城都盖得严严实实的，连朱雀大街两边的松柏枝上都挂满了冰凌，早上太阳一出来，亮晶晶的特别好看。

不过这雪景再美，也没人有心思赏，因为今天要办祭天大典。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皇城里的钟和鼓就一起响了，那声音大得能传到天上。

文武百官都穿着朝服，踩着地上的积雪，一个跟着一个往皇城里走。

祭典很严肃，仔细看就会发现，今天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不少，不过禁军士兵站的位置也怪怪的，不像往常那么规整。

沈幕遮穿着大理寺卿的官服，腰上挂着长剑，带着一队差役守在祭坛外面。

按说他本该在这儿防着武氏的人反扑，实际上他悄悄改了布防，把大部分人手都安排在了能一下子控制住全场的地方。

这时候有个衙差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大人，都准备好了。” 说话的时候，手还不自觉地攥了攥袖子，看得出来有点紧张。

沈幕遮轻轻点了点头，眼睛把全场扫了一圈。

祭坛上面，武媚娘和病弱弱李治并排站着，都穿着祭天的礼服，看着特别庄重。

李治脸色发白，一看就是病还没好，得靠旁边的内侍扶着才能站稳。

武媚娘就不一样了，一脸镇定，好像今天这大典跟平时的小仪式没区别似的。

密王李元晓站在宗室大臣最前面，脸上看着没什么异样，沈幕遮注意到，他手老往腰上的玉佩那儿摸， 这是他俩约好的暗号，意思是计划按原来说的来。

等到了辰时正点，祭天仪式就正式开始了。

礼官扯着嗓子念祭文，钟鼓又响起来，祭坛上的香烟飘得满处都是。

百官都跪下来行礼，场面又大又严肃。

沈幕遮的手按在剑柄上，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

按李元晓的计划，礼官把祭文念完的那一刻，就得动手了。

他偷偷打了个手势，大理寺的差役们慢慢挪动位置，做好了准备。

谁也没想到，就在祭文快念完的时候，突然出了变故！

一支响箭 “嗖” 地一下划破天，声音尖得刺耳，这根本不是他们计划好的信号！

沈幕遮心里一紧，就看见祭坛四周突然冲出来好多穿黑衣服的死士，直冲着武媚娘就去了！

与此同时，禁军营里也乱了，有一部分人突然反过来跟自己人打起来！

场面一下子就乱套了！

百官吓得四处乱跑，有的还摔在了雪地上。

“保护天后！保护皇上！” 沈幕遮大喊一声，带着大理寺的差役就冲了上去。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些死士武功特别高，而且好像早就有准备，没一会儿就冲破了外围的防线！

更让他心慌的是，这些死士不光要杀武媚娘，连李治都要杀！

这跟李元晓原来的计划完全不一样啊！

混乱中，沈幕遮瞥见李元晓也是一脸吃惊，显然这突发情况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旁边的杜若郂急得转来转去，还一个劲儿地往某个方向打手势。

沈幕遮心里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肯定是有人利用了李元晓的政变计划，偷偷加了刺杀皇上的环节！这是想一石二鸟啊，既除掉武媚娘，又杀掉李治，最后再把罪名推给李元晓！

“衙差！带人去保护皇上！” 沈幕遮又喊了一声，自己则朝着武媚娘的方向冲过去。

这时候武媚娘已经被贴身侍卫护在了中间，面对涌过来的死士，她居然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冷笑了一声说：“终于都忍不住跳出来了。”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又出变故了！

祭坛四周突然升起了好多旗帜，一大批精锐士兵从暗处冲了出来，反而把叛军给包围了！

带头的是个老将，穿着银甲白袍，仔细一看，竟然是大家都以为已经退休回家的大将军李勣！

“所有叛贼，放下武器，乖乖投降！” 李勣的声音跟钟一样响，整个场子都能听见。

叛军一下子就乱了，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一手。

更让人惊讶的是，刚才倒戈的那些禁军，突然又反过来了，开始打之前跟他们一伙的人！

沈幕遮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武媚娘早就布好了局，就等今天把这些叛党一网打尽！

混乱中，沈幕遮突然看见杜若郂偷偷往祭坛后面溜，样子特别可疑。

他赶紧跟了上去，就看见杜若郂走到一间偏殿里，跟一个人秘密见面。

等看清楚那人是谁，沈幕遮吓了一跳， 居然是密王李元晓！

而且李元晓已经换上了一身普通侍卫的衣服，显然是想趁乱逃走。

“密王，快走吧！计划败露了！” 杜若郂急急忙忙地说，声音都有点发颤。

李元晓咬着牙，一脸愤怒：“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还有那些要杀皇上的人，根本不是我们安排的！”

杜若郂赶紧催他：“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留得青山在，以后还有机会……”

话还没说完，沈幕遮就走了出来，把剑拔了出来：“密王，杜先生，你们还想往哪儿逃？”

俩人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李元晓怒气冲冲地说：“沈幕遮！你竟敢背叛我！”

沈幕遮冷冷地说：“我从来就没效忠于你，谈何背叛？”

杜若郂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朝着沈幕遮就刺了过去！

沈幕遮往旁边一闪，反手用剑一挑，就把匕首挑飞了。

就在这时候，殿外传来了脚步声，大理寺衙差带着人赶到了：“大人！叛军已经被控制住了，天后请您……”

他的话突然停住了，因为杜若郂突然抓住了李元晓，把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都别过来！不然我就杀了他！” 杜若郂的脸都扭曲了，看着特别狰狞。

沈幕遮愣了一下：“杜先生，你这是干什么？”

李元晓又吃惊又生气：“杜若郂！你疯了吗？”

杜若郂冷笑了一声：“疯的是你，李元晓！你以为我真的会效忠你？告诉你，那些刺杀皇上的死士，都是我安排的！”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李元晓更是瞪大眼睛，半天说不出话：“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杜若郂突然狂笑起来，“因为我要让你们李唐皇室自相残杀，为我大隋报仇雪恨！”

沈幕遮心里一震：“你是隋朝杨家的遗臣？”

“没错！” 杜若郂一脸骄傲地说，“我本名叫杨若郂，是隋炀帝的孙子！我潜伏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今天！李元晓，多谢你当了我的棋子，让我能一下子除掉武媚娘和李治！”

李元晓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这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被人利用了。

沈幕遮慢慢往前走了一步：“杜若郂，放下武器吧，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杜若郂狞笑了一声：“谁说的？我还有人质……”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闷哼了一声，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来的剑尖。

李元晓趁机挣脱开，惊魂未定地看着杜若郂慢慢倒在地上，而杜若郂身后，武媚娘正一脸冰冷地站在那里。

“天后！” 在场的人赶紧跪了下来。

武媚娘手里拿着还在滴血的长剑，冷冷地看着快死的杜若郂：“隋朝杨家的余孽，扰乱朝廷纲纪，罪该万死。”

杜若郂艰难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怨恨：“武媚娘…… 你…… 你也别得意太早…… 朝廷里还有……”

话没说完，他就断气了。

武媚娘轻哼了一声，转向沈幕遮：“沈爱卿，今天这事，你做得很好。”

沈幕遮低着头说：“臣实在惶恐。要不是天后早就有安排，今天恐怕……”

武媚娘摆了摆手：“起来吧。这场戏还没结束呢。” 她的目光转向脸色惨白的李元晓，“密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李元晓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臣罪该万死，但求天后明察，臣绝对没有弑君的心！那些都是杜若郂在暗地里搞的鬼！”

武媚娘冷笑了一声：“有没有弑君之心，你自己心里清楚。把他带下去！”

等李元晓被押走后，武媚娘才对沈幕遮说：“跟我来。”

俩人来到一间偏殿，武媚娘让旁边的人都退下去，突然开口问：“青阳子是你的人吧？”

沈幕遮心里一震，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天后为什么这么说？”

武媚娘笑了笑：“不用瞒着我了。那个老道虽然装得挺像，但他的易容术还骗不了我。要不是他好几次偷偷给我传消息，今天这个局也不会这么顺利。”

沈幕遮这才承认：“他确实是臣的朋友，为了帮臣查明真相，才偷偷帮忙的。”

武媚娘点了点头：“这次多亏了你们。李元晓虽然没有弑君的心，确实有篡权的打算。还有那些隋朝杨家的余孽，潜伏得这么深，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被控制住的场面，慢慢说：“经过这事儿，朝廷里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应该会安分一段时间了。”

沈幕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出来：“天后，臣有个问题想不明白， 您好像早就知道杜若郂的真实身份，为什么还一直留着他呢？”

武媚娘转过身，眼神很深邃：“钓鱼总得放长线。要是不让他觉得自己快成功了，怎么能把隋朝杨家的余孽全都揪出来呢？”

她往前走了几步，压低声音说：“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能让我彻底清理朝堂，巩固权力的理由。现在，这个理由已经足够了。”

沈幕遮心里一寒，这才明白武媚娘的深谋远虑。

她不只是要平息这场叛乱，更是要借着这个机会，把所有反对她的人都除掉，彻底掌控朝廷。

“那…… 皇上那边怎么办？” 沈幕遮小心翼翼地问。

武媚娘的神色暗了一下：“皇上受了惊吓，病得更重了，需要好好休养。朝廷的事，暂时由我全权处理。”

沈幕遮心里很清楚：经过这事儿，武媚娘的权力会更稳固，再也没人能动摇她的地位了。

离开皇宫的时候，雪又开始下了。

沈幕遮踩着地上的积雪，心里特别复杂。

叛乱平息了，阴谋也被粉碎了，大唐的江山保住了，当然是好事。可他心里总有点不安，权力都集中在一个女人手里，对大唐来说，到底是福还是祸呢？

回到大理寺，衙差早就等着了：“大人，所有涉案的人都已经关起来了，就等您审了。”

沈幕遮点了点头：“做得好。特别是那些隋朝杨家的余孽，一定要仔细审，务必把他们的整个网络都查清楚。”

“是！” 衙差领了命，又犹豫了一下说，“大人，还有件事…… 我们在查杜若郂住处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东西。”

他递过来一封密封的密信。沈幕遮打开一看，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信里说，杜若郂还跟朝廷里另一位重臣有秘密往来，而那个人竟然是……

“这事还有谁知道？” 沈幕遮急忙问。

“只有属下一个人看过。” 衙差压低声音说，“属下知道这事关系重大，就赶紧密封好给您送来了。”

沈幕遮把信拿到烛火上点燃，脸色特别凝重：“这事到这儿为止，不许再跟任何人提。”

衙差虽然心里疑惑，但还是恭敬地答应了。

等衙差退下去后，沈幕遮一个人坐在大堂里，心里又乱了起来。

原来杜若郂临死前没说完的话，是这个意思， 朝廷里还有职位更高的隋朝杨家余孽！

而且这个人，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长安城又染成了一片白，好像要把所有的阴谋和血腥都盖住。

沈幕遮知道，有些东西，是永远也掩盖不住的。

祭天大典的风波慢慢平息了，长安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密王李元晓被削了爵位，关了起来，他的党羽有的被流放，有的被处死，隋朝杨家的余孽也被连根拔起。

武媚娘借着这个机会，把朝廷好好清理了一遍，朝堂上一下子清爽了不少。

表面上看，危机已经解除了，天下太平。

沈幕遮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从杜若郂那儿发现的那封密信，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信里提到的那位重臣，地位高，声望也高，要是他真的是隋朝杨家的余孽，那危害可比李元晓这些人大多了。

更让他担心的是，武媚娘平定叛乱后，权力越来越大，皇上李治的病也越来越重，几乎不管朝廷的事了。好多大臣都上书，请求武媚娘垂帘听政，看这架势，好像要让武媚娘掌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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