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意识是被冰冷的金属触感刺醒的。

后颈硌着硬物，寒气透过薄薄的衣料钻进皮肉，顺着脊椎一路冻结到大脑。白墨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惨白到毫无温度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混合着铁锈的怪异气味。

这不是他的房间。

记忆的最后片段是电脑屏幕上跳出的诡异弹窗——【想体验生命的意义吗？是/否】。他记得自己刚完成一轮长达三十六小时的代码攻坚，指尖还带着咖啡的余温，几乎是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烦躁，随手点了“是”。

然后……就是这里。

【身份确认：白墨，编号739，已成功链接‘万界飞升系统’。】

一道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紧接着，一面半透明的幽蓝色光屏在他眼前强制展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瀑布般刷下。

【初始扫描完成……根骨资质判定中……判定完毕。】

【警告：资质评级——‘劣等’！】

鲜红的字体，粗暴地占据了大半个屏幕，像一道刚剥开的伤口。

【根据《新晋穿越者管理条例》第7条第3款，劣等资质无培养价值，资源优化配置原则启动。您的最终处理方案已生成：投喂单位——‘深渊巨兽·未觉醒体’，执行倒计时：71:59:47。】

光屏下方，是一个冰冷的数字钟，秒数正无情地递减。

71小时59分46秒……45秒……

投喂。深渊巨兽。

这几个字眼组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直白而残忍的意味。

周围隐约传来啜泣、绝望的嘶吼，还有强作镇定的喃喃自语。白墨略微偏头，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一个巨大的金属牢笼，和他一样穿着统一灰色囚服的人或坐或站，挤了不下百人。每个人面前都浮着一面同样的幽蓝光屏，上面闪烁着各自的判决。

“不！怎么会是劣等？！我明明……”一个青年疯狂捶打着无形的笼壁，能量屏障泛起涟漪，将他的拳头反弹得血肉模糊。

“完了……全完了……”有人瘫软在地，眼神空洞。

“系统！系统大人！再检测一次！求求您！”一个女生对着空气哭喊，涕泪横流。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笼子里蔓延，粘稠得令人窒息。

白墨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自己的系统面板上。那行处决倒计时，红得刺眼。

【资质判定依据：灵魂强度、肉身潜力、能量亲和、因果线……综合评分低于标准值97.8%。结论：无可利用价值，建议废弃。】

系统那平板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实验报告。

“无可利用价值……”白墨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抬起手，指尖触向那面幽蓝的光屏。冰冷的、类似触摸屏的质感，却又带着一种深入灵魂的绑定感。

【警告：未知操作！请用户规范交互！】

系统提示音陡然变得尖锐。

白墨像是没听到。他的手指以一种奇异的速度和轨迹开始滑动，不是点击系统提供的任何选项，而是直接切入那些构成光屏本源的数据流。指尖过处，幽蓝色的光缆被强行扯出、拉断、又以一种违背系统底层逻辑的方式重新编织。

滋啦——！

刺耳的杂音爆响，光屏剧烈闪烁，无数乱码和错误提示疯狂弹出。

【严重错误！核心协议遭受侵——滋——未知权限介入！最高防火墙失效——滋啦——！】

系统的电子音扭曲变形，充满了某种拟人化的惊骇。

白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残酷的兴味。仿佛一个无聊太久的程序员，终于发现了一段值得拆解重构的有趣代码。

他十指如飞，速度快得带起残影。原本即将崩溃的系统面板在他指尖下被强行撕裂、掰碎，那些代表着“劣等”、“废弃”、“投喂”的规则条目被直接扯出，捏成最原始的数据流光屑，然后填入全新的、散发着深邃黑暗的指令。

痛苦般的系统嘶鸣达到了顶峰，继而戛然而止。

一切重归寂静。

那面幽蓝色的光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悬浮在白墨面前的一枚暗沉徽记。它仿佛由最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不断吞噬着周围的光线，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细微脉络，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

一行全新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文字，在徽记下方静静浮现：

【深渊吞噬系统，为您服务。宿主：白墨。】

……

同一时间，在这个被称为“迎新大厅”的庞大建筑群的其他角落，所有穿越者的系统面板，无论他们正在查看任务、兑换物品，或是绝望地盯着自己的处决倒计时，全部在同一瞬间被强制切入一条最高优先级的通告。

血红色的背景占据了整个屏幕，如同警报。

【紧急通告！】

【编号739，白墨，原定处理方案（投喂深渊巨兽）因未知原因失效。其当前状态：未知错误。】

【重复，编号739，白墨，已标记为最高优先级异常目标！】

【警告：所有穿越者请注意——】

通告文字到这里骤然中断，屏幕陷入一片死寂的漆黑。

所有看到这则通告的人，心脏都莫名一紧。

然而，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那漆黑的屏幕深处，猛地亮起两点巨大的、猩红的光芒。

那根本不是什么文字。

那是一双眼睛！

冰冷、贪婪、饥饿、漠然，属于某种无法想象的庞大存在的眼睛！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透过那面屏幕，悍然降临到每一个穿越者的灵魂之上！

“呃啊！”

“什么东西？！”

惨叫声此起彼伏，无数人抱着脑袋跪倒在地，感觉自己的精神体快要被这股纯粹的恶意碾碎。

那双猩红的巨眼漠然地扫视着，如同扫过餐盘上的食物。

然后，一个平静到令人骨髓冻结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直接响起，取代了之前那个平板的系统电子音。

“旧规则已废除。”

“新规则只有一条——”

声音微微一顿，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猎杀时刻，现在开始。”

声音消散。

威压褪去。

屏幕恢复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每一个瘫倒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的穿越者都知道，那不是幻觉。

某种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被释放出来了。

那个叫白墨的……不是猎物。

他成了握着猎枪，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那个存在。

牢笼内，白墨缓缓站起身。

他脚下的阴影，似乎比周围所有人的都要浓郁，无声地蠕动着，向外蔓延，贪婪地吞噬着光线和那些绝望者散发出的恐惧。

他一步步走向牢笼的能量屏障。

那之前将人拳头反弹得皮开肉绽的无形墙壁，在他靠近的瞬间，如同畏惧般无声地瓦解出一个缺口。

外面，是冰冷、空旷、泛着金属光泽的通道。

更远处，传来一声沉闷、压抑，却足以让灵魂战栗的低吼，仿佛来自深渊本身。

白墨走了出去，身影融入通道深沉的黑暗里。

唯有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在阴影中，掠过一丝幽暗的红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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