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深渊潜行

通风管道口如同一个择人而噬的黑暗巨口，散发着金属锈蚀和陈年灰尘的冰冷死气。其直径勉强够一个成年人蜷缩通过，内里深不见底，不知通向何方，是生路，还是另一个绝望的陷阱？无人知晓。

但此刻，它是溺毙之人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脆弱的稻草。

门外的电锯嗡鸣声变得愈发刺耳癫狂，灼热的火星持续从门锁处疯狂飞溅！金属被强行撕裂的噪音令人牙酸！留给他们的时间，正在以秒为单位飞速流逝！

安雨瞳孔紧缩，不再有任何犹豫！她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将意识模糊的孤锋拖拽到管道口旁。孤锋似乎残存着一丝本能，用微弱的力气配合着。两人合力，将他那沉重如铁、不断淌血的身体，极其艰难地塞进了冰冷狭窄的管道！

“你先下！”孤锋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催促，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沫的摩擦感。

安雨一咬牙，紧随其后，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钻入了管道！管道内壁粗糙冰冷，布满锈迹和尖锐的金属毛刺，瞬间刮破了她的衣物和皮肤，留下道道血痕。逼仄的空间立刻带来强烈的窒息感和幽闭恐惧，几乎要将她吞噬。

就在她整个人没入管道深处的瞬间！

“哐当——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防盗门被暴力撞开！杂乱的、充满杀气的脚步声和凶狠的叫骂声如同潮水般涌入房间！

“人呢？！搜！给老子搜出来！”

“这里有血！快看这个洞口！”

数道明亮刺眼的手电光柱瞬间射入管道口，几乎照亮了安雨正在艰难下爬的、沾满污泥的脚踝！

“在下面！钻进去了！开枪！打死他们！”

安雨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拼命向下缩紧身体！

“砰！砰！砰！砰！”子弹如同毒蛇般射入管道，狠狠撞击在金属内壁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和令人胆寒的跳弹声！碎屑和火花四处迸溅，灼热的气浪擦过她的皮肤！

万幸管道并非笔直，有一个小小的弯曲角度，大部分致命的跳弹被阻挡折射。

安雨不顾一切地向下滑落，双手早已被摩擦得血肉模糊，钻心的疼痛几乎让她晕厥。孤锋在她下方，似乎完全失去了意识，身体依靠重力沉重地向下坠落，反而加快了他们下坠的速度。

这仿佛是一条直通地狱的滑梯，黑暗、冰冷、狭窄，充满了死亡的呼啸和金属的尖鸣。

上方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叫，似乎有人也想尝试钻入，但管道过于狭窄，成年人想要持枪进入极其困难且危险。

“妈的！去找楼梯口！堵下面！他们跑不了！”上面的指挥官改变了策略，脚步声迅速远去。

安雨和孤锋在绝对的黑暗中不断下坠、滑行，时间感变得模糊，也许只有十几秒，却漫长得如同穿越了几个世纪。

“噗通！”

下方传来重物落水的闷响！孤锋率先掉进了什么地方。

紧接着，安雨也滑出了管道的尽头，失重感传来，随即重重摔落！

冰冷刺骨、污浊粘稠的液体瞬间将她彻底淹没！恶臭灌入鼻腔，她惊恐地呛了好几口，奋力挣扎着浮出水面。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的黑暗地下蓄水池中，水并不深，仅及胸口，但污浊不堪，水面上漂浮着令人作呕的垃圾和油污。头顶上方是管道出口，隐约还能听到极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叫骂声和奔跑的回音。

她急忙在水中摸索，抓住了正在无声下沉的孤锋，用尽力气将他的头托出水面。他毫无反应，脸色在微弱的光线下白得如同石膏，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

“孤锋！孤锋！醒醒！”安雨拍打着他冰冷的脸颊，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回应她的，只有污水的流淌声和死一般的寂静。

安雨的心沉入了无底深渊。她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巨大的混凝土浇筑的封闭空间，宛如一个巨大的墓穴。周围是滑不留手的垂直墙壁，几乎没有可供攀爬的地方。唯一的出口是几个更大的、不断涌出污水的黑洞洞的管道口，如同怪兽的喉咙，不知通向何方。

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污水般将她淹没。即使暂时摆脱了追兵，他们也可能会在这里冻死、溺亡，或因伤口感染在极度痛苦中缓慢死去。

她拖着孤锋，艰难地在粘稠的污水中挪动，终于找到一处相对干燥的、略微凸出的水泥平台，将他沉重的身躯拖了上去，让他平躺。她撕下自己身上早已湿透、破烂不堪的衣服，用力拧干，徒劳地试图擦干他身上的冰水，并按压那依旧在缓慢渗血的可怕伤口。

寒冷和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孤锋的身体冰冷得吓人，体温正在急剧流失。

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

她想起孤锋那如同野兽般顽强的求生意志，一股莫名的力量从心底涌出，支撑着她。她开始用力、有节奏地按压他冰冷的胸口，进行心肺复苏，并俯下身，对着他毫无血色的嘴唇进行人工呼吸，将一丝微弱的生气渡给他。

一次又一次，机械地、固执地重复着，仿佛在进行一场与死神的拉锯战。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缓慢流逝。上方的追捕声似乎彻底远去了，或许他们正在别处搜索楼梯入口。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安雨双臂酸软、几乎要力竭虚脱、意识也开始模糊的时候。

“咳……咳咳咳！”孤锋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咳出几口浑浊的污水，恢复了极其微弱的呼吸！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细缝，瞳孔涣散无神。

“醒了！你醒了！”安雨喜极而泣，几乎瘫软在地，巨大的 relief 让她浑身脱力。

孤锋的眼神依旧迷茫，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试图保存那一点点可怜的体温。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了看周围这如同地狱深渊般的环境，又看了看几乎半裸、冻得嘴唇发紫、浑身狼狈不堪却仍在努力救他的安雨，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微光。

“必须……离开……这里……”他沙哑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得如同耳语。

安雨用力点头，搀扶着他冰冷沉重的身躯站起来。两人如同从地狱黄泉中爬出的水鬼，在冰冷刺骨、粘稠恶臭的污水中踉跄前行，摸索着寻找那渺茫的出口。

他们选择了一个水流相对平缓的巨大管道，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向黑暗深处挪去。每一步都艰难无比，脚下是滑腻的淤泥和未知的障碍物，冰冷与恶臭无孔不入。黑暗中，只有水流声和他们沉重压抑的呼吸声。绝对的孤独和恐惧如同实质的浓雾，紧紧包裹着他们。

不知在黑暗中前行了多久，仿佛穿越了无尽的长夜，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得如同幻觉的光亮，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新鲜空气的流动。

希望的光芒再次于绝望中点燃！

他们加快脚步，向着那微弱的光亮处挪动。光亮来自一个向上的、锈迹斑斑的铁制爬梯检修井口。井口的盖板似乎并未盖严，缝隙中透下些许天光，带来了生的气息。

终于找到出口了！

安雨奋力向上攀爬，冰冷湿滑的铁锈刺痛了她的手掌。她用肩膀顶开沉重锈蚀的井盖。

顿时，清新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她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外面似乎是城市边缘的一片荒芜绿化带，天色已经蒙蒙亮，四周寂静无人，只有晨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她回身，用尽最后气力，将几乎完全虚脱、意识再次模糊的孤锋从井里艰难地拖了出来。

两人彻底脱力，瘫倒在冰冷枯黄的草地上，胸膛剧烈起伏，仰望逐渐变亮的、灰蓝色的天空，仿佛刚刚穿越了生死边界，重获新生。

但安雨清楚地知道，危机远未结束。他们浑身湿透，血迹和污秽遍布，孤锋伤势极重，命悬一线，必须立刻找到绝对安全的藏身之处和处理伤口。

她挣扎着爬起来，忍着全身的酸痛，辨认了一下方向。这里似乎是城西的废弃工业区边缘。

她必须找到一个地方，一个任何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她想起了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她父亲生前留下的一处极其偏僻、早已废弃的老旧林业巡查站，就在远郊的山脚之下。

那是她最后的、唯一的避难所。

她再次搀扶起意识模糊、浑身冰凉的孤锋，将他的手臂架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向着记忆中的方向，踏着冰冷的晨露，一步一踉跄地，向着远山走去。

必须赶在天光大亮、行人出现之前，消失在这片荒野之中。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