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以命为筹

暮色四合，残阳像一滩浓稠的血泼洒在这无际的深林，风卷着沙粒呼啸而过，扑打在人的脸上感到生疼。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焦土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萧沉负手而立，他微微眯起狭长的凤眸，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缓步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顾婉兮的心尖上。

“是嘛。”他拖长了尾音，声音低沉得像是夜色里蛰伏的兽，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危险，“那怎么不知道我们是谁了？”

顾婉兮下意识后退半步，她睫毛颤了颤，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垂下眼睫，掩住了情绪。

“哦~~”她忽然抬头，尾音上扬，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杏眼微微睁大，像是才反应过来，“所以，你们就是君家的三位少爷。

“那这位冷太子你让人把我绑过来是什么意思？”顾婉兮接着装无辜继续提问。

话音未落，冷星辰已冷哼一声。他负手站在三步开外，周身寒气逼人，像是千年不化的玄冰。闻言，他眉峰一挑，斜睨向傅承渊的方向，薄唇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

“不是我绑你过来，是他，傅承渊。你们曦朝的太子殿下。”

“什么？”顾婉兮像是刚刚知道的一样猛地看过去，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男人。傅承渊现在穿的是玄金色锦袍，玉带束腰，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如松。

他一半脸隐在暗处，另一半被残阳镀上一层金边，轮廓深邃如刀削斧凿，那双黑沉的眸子此刻正静静望着她，像是要望进她灵魂深处。

“他不是君家大少爷吗？怎么会是傅太子？”顾婉兮声音发颤，杏眼睁得极大，眼尾泛起一抹惊愕的红，像是被这个消息震得魂不守舍。

“呵呵。”沈墨忽然笑出声来，也懒得拐歪磨脚。“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们的身份了吗？那时候，冷太子喊我们傅老大名字的时候你可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你早就知道了我们的身份，你一直在伪装，在欺骗我们。”沈墨愤愤不平道。

他向前一步，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瓦，发出清脆的裂响。”你不要告诉我，你不认识傅承渊，在整个曦朝就没有不知道我们傅太子的。”

原来是在这里露出破绽，让他们察觉到了，真是大意了。

的确，在整个曦朝几乎没有不知道傅承渊的，最起码顾婉兮是没见过的。想想顾婉兮刚刚到边城的时候，有人听说她从帝都而来，很多人过来询问顾婉兮是不是见过傅承渊，在遥远的边城都知道傅承渊。

“我那时候没有反应过来，所以才……”她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被风吹散的沙。

“所以什么所以！”沈墨猛地逼近，他身上的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逼得顾婉兮又后退半步。“你就是在欺骗我们？你……”

“赶紧把回灵果交出来，我们还能饶你一命，不然——”

沈墨忽然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指节分明的手指在颈间轻轻一划，眼神阴鸷。

顾婉兮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月白中衣，湿绸紧贴着肌肤，冰凉得像第二层枷锁。她微微弓着肩，指尖掐进掌心，借疼痛逼自己冷静——可心跳仍旧擂鼓般撞在耳膜上，震得她眼前发黑。

顾婉兮看着沈墨的动作，她感到很紧张，现在这种情况下她很难脱身，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能继续狡辩道：“什么回灵果我不知道啊？我看着你们都没有醒。就先等了一下，你们还没有醒，我就先打算回家了。所以，就自己先出来了。”

“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你这么着急出去做什么？你又不是从第六层出去的，都跟着我们来到了第七层，就说明你并不是很着急，你现在又这么着急地出去，你一定有猫腻。况且，你是第一个醒的，那时候只有你在那里，所以回灵果一定是你拿的。”萧沉沉稳地分析道。

冷星辰在旁边忙不迭点头，脸因为激动涨得通红：“是啊是啊！我们都没醒呢！回灵果不可能凭空消失，所以回灵果一定是你拿的。”

顾婉兮咬紧的牙关里渗出血腥气，嘴角却扯出个僵硬的笑——那弧度太勉强，像被撕破的月牙。她知道自己此刻笑得比哭还难看，可除此之外，她实在不知该拿什么表情来应对这群人。

顾婉兮咬紧牙关一笑，无话可说。现在，怎么说都是无济于事了。

傅承渊一直坐着没有说话。

他半倚在石桌旁，玄色锦袍的袖口绣着暗银云纹，冷光流转间像蛰伏的蟒鳞。修长的指骨捏着白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喉结滚动时发出极轻的“咕咚”声。直到此刻，他才抬眼，目光穿过茶气氤氲的薄雾，落在顾婉兮身上。

那一眼太静，像深渊里浮起的冰。

傅承渊放下茶盏，淡淡地扫视了这边一眼，视线定格在顾婉兮身上。

顾婉兮顶着傅承渊恐怖的视线，原本无话可说的她现在更是无话可说了。

“怎么，哑巴了？”沈墨的耐心终于告罄，声音陡然拔高，在这幽深的深林里撞出嗡嗡回响，“你倒是说话啊！”

顾婉兮深知自己这是圆不了，也就没有必要再接着说什么了。

顾婉兮的肩膀颤了颤，指甲在掌心掐出四道血痕。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水汽已经蒸发了，只剩下破罐子破摔的决绝：“是，是我拿的回灵果。”

她声音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可我已经把它……吸收了，你们找不到它了。”

“什么？！你吸收回灵果了？”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靴底碾碎了一块青苔。

冷星辰和萧沉同时皱眉，前者惊得瞪圆了眼，后者则眯起眸子，眼底闪过一丝狐疑的暗光。

傅承渊的动作却突地停了，他接着抿了一口茶。然后，他放下茶盏，瓷底与石桌相触时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像某种信号。下一瞬，玄色衣摆掠过空气，带起一阵冷冽的风。

顾婉兮只觉眼前一花，纤细的脖颈已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钳住——那手的温度比深林里的潮气还低，指腹抵着她跳动的颈脉，像压住了一只垂死挣扎的蝶。然后，慢慢握紧。

窒息迎面扑来，熟悉的窒息感。今天已经是第二次被掐脖子了，可怜的顾婉兮啊。

“交出来。”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称得上温柔，可每个字都像冰锥凿进顾婉兮的耳膜。

窒息感来得比第一次更迅猛。顾婉兮的脚尖离地半寸，喉骨在对方指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她眼前炸开一片金星，眼角被逼出的泪终于滚落，顺着通红的脸颊滑到傅承渊的虎口，像一滴滚烫的岩浆。

——他是真的想杀了她。

莫管家这时站出来解释道：“回灵果不可能直接被一个没有灵力的人吸收，它需要经过炼制才能被吸收，在刚刚短短的一段时间内，她不可能把它炼制成功。所以，回灵果一定还在。”

沈墨松了一口气，还好，回灵果还在。

随着傅承渊手不断握紧，顾婉兮能呼吸到的空气越来越少。眼角也因为疼痛留下一滴眼泪。

顾婉兮的小脸很快就变得通红，呼吸逐渐不顺畅起来。窒息的感觉铺面而来。“我……我说……告诉你。”

傅承渊瞬间松开了掐住顾婉兮脖子的手，将顾婉兮摔倒地上。拿着莫管家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手，好像摸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而后，顺势坐回了凳子上。

顾婉兮摔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却顾不得，只是伏着身子剧烈咳嗽，每一声都像要把肺叶撕出来。散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颊边，衬得脖颈上那片青紫愈发狰狞——指痕交错，像是被人狠狠虐待了。

傅承渊这一掐比刚刚假“顾婉兮”掐得还有疼，纤细的脖颈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力量。

沈墨也是难得没有怜悯，冷漠地注视着顾婉兮。

等顾婉兮呼吸逐渐平衡下来，沈墨迫不及待地开口：“回灵果呢，快交出来。”

顾婉兮的指尖抖得厉害，却还是撑着地面，慢慢直起身。她抬起手腕，藤脉束缚处已磨得血肉模糊。

——机会只有一次。

她垂下眼睫，掩住眸底一闪而逝的冷意，声音细若游丝：“你们先解开……我才能拿。”

沈墨三人互相对视一眼，这么多有灵力的人，还对付不了一个没有灵力的吗？她在我们眼皮底下能做什么。但不得不说沈墨你真相了，五人，哦不，是四人都没有将顾婉兮看住让她给跑了。

剑锋一闪而过，顾婉兮手腕上的藤脉断裂开了。手腕的束缚解开后，顾婉兮活动活动了手腕的关节，小心抚摸着被藤脉嘞出来的伤痕。

顾婉兮眼睛一瞥惊奇地发现，莫管家不知道听了什么命令对傅承渊俯壹。显然，是要先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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