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枫亭红叶暗，各抱未燃薪

傍晚。顾婉兮拿着许多小吃准备回老宅。

接着并对还在的街坊邻居说道：“我刚刚从外面摘草药回来，又给你们把了脉，就先回家休息了。等下一次，我就带大家一起去摘草药。我们可能过几天再见了，这几天我要专心在家搭配草药。”

“有一些你们可以用的草药就放在老地方，有需要的可以去拿。”顾婉兮早就将准备好的草药放在了老地方。

顾婉兮这一番话既是对这几天消失的一个解释，也是为了接下来几天自己炼制回灵丹找一个合适的理由，炼制回灵丹需要的时间到时不多，但修炼可是需要很长时间的。所以顾婉兮准备去如老那边，借他的炼丹炉一用。

顾婉兮转身往顾家老宅走。霞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青石板上，像一柄薄而韧的剑。她没回头，自然也没听见身后那些悄悄聚拢的叹息——

顾婉兮走了之钱并没有注意到，大伙在议论什么。

“哎！可惜了，要是婉兮小姐能修炼就好了，她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这样了呢？”

“可惜了……”李婶用围裙角按了按眼角，粗布擦过皮肤，沙沙地疼，“多好的孩子，怎么就不能修炼呢？”

“外头那些嚼舌根的，”张叔“呸”地吐掉一口唾沫，烟袋锅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愤怒的弧，“说什么‘天生废脉’、‘命里带煞’……我瞧着就是有人眼红！”

“嘘——”王婆婆佝偻着背，枯枝似的手指竖在唇边，浑浊的眼珠里闪着一点水光，“让婉兮听见，要难过的……”

“要我说啊，就外界的那些说法指不定是假的呢。”

“我觉得啊，那一切都太蹊跷了，怎么会一下发生这么多大事呢，指不定是有人在从中陷害我们婉兮小姐呢。”

暮色四合，黛青色的天空像被人泼了一碗浓墨，沉沉地压下来。

顾婉兮三步并两步，绣鞋“哒哒哒”地踏过回廊的青石板，每一步都溅起细碎的水花——傍晚刚下过一场小雨，檐角残存的雨珠叮咚一声坠入她后颈，冰得她打了个激灵。

“小姐——！”

秋桐站在月洞门边拿着扫帚打扫一切。她眼眶一红，像被风吹皱的春水，泪珠“啪嗒”一声砸在手背，烫得她手指一颤。

顾婉兮放下东西，扑过去抱住她，秋桐身上带着晒干的草药香，混着夜来幽冷的湿气，像一片被雨水浸透的艾叶。她摸秋桐的发髻，指尖触到细碎的绒发，像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小姐，这几天你都去琼田院怎么样啊？我好害怕你出事啊！”

顾婉兮抱了抱秋桐安慰道：“安啦，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不要担心我。这几天我不在家，你和顾己有没有好好处理我留下来的药材啊？”

秋桐吸了吸鼻子，闷声回复道：“有，我和顾己少爷都有在好好处理这些草药的。”

顾婉兮摸了摸秋桐的脑袋，询问道：“顾己呢？怎么没有看见他的。”

这说曹操曹操到，顾己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嗖”地蹿出一道黑影。顾己的衣摆扫过湿漉漉的苔藓，“刺啦”一声撕开夜色的绸缎。少年跑得急，发带被风扬起，像一尾甩动的墨鲤，直直撞进她怀里。

顾婉兮温柔地看着顾己，这个自己养大的少年。

“姐，我好想你啊！你去琼田院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吧？”

他声音里带着未褪的奶气，却故意压低嗓子装沉稳。顾婉兮低头看他，月光在顾己鼻尖凝成一点银辉，衬得他睫毛湿漉漉的——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顾婉兮嘿嘿一笑。“当然没有啦。”

“琼田院有没有毒虫咬你？”顾己攥着她袖口，指节发白，“我梦见你被蛇缠住了……”

顾婉兮“扑哧”笑出声，捏他耳垂：“你姐我百毒不侵。”话虽如此，她指尖却悄悄发颤——傅承渊掐的脖子生疼，此刻似乎还黏在她的肺叶里，泛着铁锈般的腥甜。

“对了，我这两天有事要去做，所以你们不要过来打扰我。如果有人过来问就说我去处理草药了。知道吗？”

顾婉兮看着秋桐和顾己认真嘱咐道。

秋桐虽然不明白她们小姐这是要去干什么，但是她还是很认真地点头，听小姐的话是她应该做的事，无可置疑。

顾己看着自己姐姐，天真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解，姐姐这是还要去哪里啊？

她转身时，顾己突然抓住她挎包的系带。少年指尖沾着草药汁，绿得发苦：“姐，你又要走？”

“对。”

“还有这是乡亲们给到小吃，你们拿去。”

顾婉兮嘱咐好一切后就安心地离开了。她相信顾己他们两个可以处理好一切。

顾婉兮拿起回灵丹所需要的材料，迅速地收拾好一切后就前往如老的住处。

顾婉兮内心相当激动啊，她终于要可以修炼了。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拐过最后一条暗巷，如老的木楼突兀地立在月光里。飞檐上蹲着的铜兽淋了雨，绿锈顺着獠牙往下淌，像哭过的泪痕。

刚准备到达如老的住宿，突然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人，傅承渊。

傅承渊他们好像也是要来找如老的。

他们肯定是比自己快到达如老的住宿的，那他们现在……

而傅承渊这边，纵马踏花向自由。

城门外的垂柳被吹得簌簌作响，柳丝乱舞，像是无数条急于挣脱束缚的绿绸带。

忽有急促的马蹄声踏破暮色——“笃笃笃——嗒嗒嗒！”

四骑如四道流光，自远处花径飞驰而来，马蹄踏碎残霞，溅起殷红的花瓣，宛如一径火雨。马上少年衣袍猎猎，锦带翻飞，像四只振翅欲飞的鹤。“吁——吁——”

最前头的傅承渊猛地勒缰，乌骓马立而起，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咴——”。其余三人亦同时收缰，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线牵引。

四匹马齐齐喷着响鼻，热腾腾的白雾在渐冷的空气里一瞬散开。

边城城主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信息，知道傅承渊要来早早就率领一众下属在边城门口迎接傅承渊四人。

城门下，莫邵峰早已候得颈酸。他远远瞧见那翻飞的衣角与马鬃，脸上堆出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眼角挤出三道深深的褶子，像被刀刻过一般。他忙不迭迎上两步，绛紫官袍下摆扫过尘土，发出簌簌轻响。

傅承渊翻身下马，玄色披风在半空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哗啦”一声落在肩头。他并未急着开口，只微微侧头，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扫过莫邵峰。暮色里，那目光像一柄未出鞘的剑，冷而静。

其他三人也同样翻身下马。

几个训练有素的青衣仆役几乎在傅承渊翻身下马的同时便已快步迎上，动作利落地解开缠在鞍上的缰绳，指尖轻巧地绕过那几缕因疾驰而散乱的鬃毛。将马儿带了下去。

莫邵峰一脸谄媚地看着四人，这四人无论他巴结哪一个自己都可以飞黄腾达。

莫邵峰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看着四人道：“傅太子，冷太子，沈小侯，萧少爷。您们的到来真是让我城蓬荜生辉啊。在下性莫是这里的城主。”

莫邵峰的声音又尖又亮，带着刻意的抑扬顿挫，尾音拖得老长，像一把钝刀刮过粗瓷。他双手拱得极低，几乎要把腰折成一只熟透的虾。

“不知您们来我这边缘小城，有什么事情可为您们效劳的呢？”这四人身世显赫，莫邵峰也不免担心自己是否是哪里做得不好，还是自己做的一切被发现了。

毕竟，他才刚刚上任不久，但他可是做了不少“好事情”的呢。

沈墨也是单刀直入，并不拐歪磨脚。“莫城主，我们今天过来呢，是想见一个人。”

莫城主内心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只是过来见一个人，不是发现了他做的事情。

“不知沈小侯爷您们要见的人是谁，在下可为您们指路。”

沈墨看了莫城主一眼。“我们要见的是如老，曾经在帝都当皇家炼药师的如老。”

莫邵峰旁边的一个人惊呼道：“原来是见如老啊。”

莫邵峰一听，面色一喜，正巧他还真的不知道如老的住宿，但刚刚自己也是夸下海口说可以为他们指路的。莫邵峰心情愉悦道：“既然是如老，正好我们副城主知道他住何处，那就让我们副城主帮忙去指路吧。”

莫邵峰对站在他旁边的副城主点点头。示意他带领着前往如老的住宿。

副城主会意，上前一步，袍袖一拂，做了个请的手势。

“诸位请随我来。如老住在城西枫亭小院，那地方……”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半分，像怕惊动什么，“那地方背山临水，枫树成林，此刻正当红叶烧天，好看得紧。”

对傅承渊四人说道：“那就由我为傅太子几人引路吧，跟我往前走就好了。”

沈墨回头望了一下傅承渊，见傅承渊没有什么意见。就对副城主说道：“那就有劳副城主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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