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炼虚鲸落

“老头！老头！我回来了！”

刚刚靠岸，易乘便兴冲冲地闯进无极岛。

“老头！饿死了！赶紧给我抓个野猪，我只吃猪肘子，猪头肉给你，老头？老头？你在吗？”

易乘莫名地有些心慌，一路狂奔，来到无极宫所在群山之间。

花丛中的血色身影，瞬间让易乘乱了心神。

“老头！老头！你怎么了？”

无极大剑圣那涣散失焦的瞳孔缓缓恢复正常，看向易乘，伸出手掌，轻轻摸着易乘的脑袋。

“老头！你怎么这么多伤？究竟怎么了？”

易乘手足无措，声音带了哭腔。

陆凡跟随而来，看到这一幕，毫不犹豫掏出苍古灵枢。

“陆小友.....先前你答应的那件事，是真的吗？”

无极大剑圣望向陆凡，声音气若游丝，勉强地将自己撑起，摇摇欲坠地坐在花丛中。

陆凡将苍古灵枢按在无极大剑圣的身上，运转灵气，使苍古灵枢的生命之气源源不断涌入无极大剑圣的身躯。

可是，无极大剑圣的脸色却始终没有好转，仍旧是虚弱至极，眼底却是带着眷恋和不舍。

“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无极大剑圣感受着自己的身躯，轻声道：“可惜老朽的身躯，已经走到了尽头....”

“为什么？”陆凡不甘心地问道：“炼虚境的寿元足足三千多年！为何会这么快走到尽头？”

无极大剑圣沉默了片刻，旋即讲起了一段尘封的往事。

无极大剑圣，本名邢风，曾经是剑宫的道子。

年仅三百岁时，便突破化神，领悟无极剑法，成为剑宫唯一的传承道子。

可惜历经岁月冲刷，剑宫的无极剑法似乎有着致命的缺陷，甚至连剑法名称，也是阉割之后的。

背负无极剑圣名号的邢风不甘早年陨落，便离开剑宫，寻找补全无极剑法的方法。

从天上到人间，却始终没有收获。

到最后他自己也放弃了，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最引以为傲的至尊剑骨被人挖走。

再加上无极剑法的缺陷，就导致他的寿元急速暴跌。

如今才千年，堂堂炼虚便已然走到了生命尽头。

陆凡手中的苍古灵枢，散发出去的生命之气此刻都在回流，感受着回流，陆凡沉默了，他知道这是被救助者寿元将尽，苍古灵枢无法扭改寿元终尽，而自动退回所有生命之气的迹象。

无极大剑圣说得没错，他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所以刚才与青莲剑圣对战时，他已经没有了好战之心。

败与不败，都已经不重要了。

“师尊.....”易乘嚎啕大哭，泪流不止，抱着无极大剑圣的残躯不舍得放开，“师尊，你别扔下我一个人啊.....我怎么能没有你啊.....”

无极大剑圣的眼底有着无尽的温柔和不舍，轻轻摸着易乘的脑海：“你这孩子....生死是每个人都会面对的事....”

“不要！不要！呜呜呜.....你走了我怎么办啊.....你别走.....”

陆凡静静地望着这一幕。

他的眼底在动容。

多么熟悉的一幕。

当初在小院里死亡降临时，自己也是如此这般抱着老头又哭又闹。

可惜到最后，死亡还是带走了最亲近的师尊，留下了要独自面对世界的少年。

“陆凡....”

听到无极大剑圣呼唤自己，陆凡从回忆中挣脱出来，来到其身前。

“我在。”

无极大剑圣眸光深邃地望着陆凡，再看了眼易乘，声音断断续续问道：“当初你说你能修补无极剑法的全卷，现在，到了你兑换承诺的时候了。”

“好。”陆凡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本功法。

【无极斩仙剑法】

这便是陆凡与无极大剑圣之间的交易。

“所谓无极，便是无拘，人为万物之灵，剑为人之精魂，世间万千红尘皆是拘束，虽远离红尘便是无拘，可逃避并非长久之计，历经红尘，踏破红尘，看透红尘，才是无拘，此为无极剑法之历练精髓.....”

陆凡轻声为无极大剑圣诵念。

听着听着，无极大剑圣的眸光渐渐亮了许多。

等陆凡念完，无极大剑圣才从沉浸中回过神来。

“是真的.....是完整的.....原来无极剑法的路从未远离.....”

按理来说，无极大剑圣濒临死亡，终于见到自己追逐了一生的东西，应该饮喜若狂才对。

可他却只是望向在自己身边痛哭不止的易乘。

“陆凡....我这孩儿虽然没有大智慧，可是品行善良，待我死后，还请你多多照顾他，带着他一起向前走。”

这是遗言。

陆凡轻轻点头：“好。”

易乘瞬间泪崩狂涌。

无极大剑圣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

“易乘啊......原本我很担心我走后你该怎么办.....可是现在我放心了。”

“真正的无极剑法就在身边，你且好好跟随陆凡，他去哪你便去哪。”

易乘疯狂摇头，可是抚摸着他脑袋的那张沧桑大手终究是缓缓停止了动作。

再抬头，无极大剑圣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眸光深邃地望着远方，没有了气息。

“啊！！！”

山谷里响起易乘痛苦的哭声，压住了无极岛的所有声音。

陆凡深深弯腰，送别这位在人间享负盛名，又在寿元终尽时帮了自己的剑道宗师。

“天云宗陆凡，恭送无极大剑圣！”

一尊炼虚的陨落，整个无极岛都似乎出现了气象巨变。

磅礴的大雨在厚重的云层里出现，疯狂地洒向人间，仿佛也在送别这位炼虚强者。

无极大剑圣的身躯渐渐出现虚化。

漫天碎光从无极大剑圣身上散发出来，又弥漫到了天地之间。

陆凡感到脚掌下面有动静，他移开脚步，发现无数明艳的花草正在疯狂生长。

他眼神一怔，想起了前世的一则自然天地之传说。

鲸鱼是世界上最庞大的生物，无时无刻都在疯狂汲取着食物。

一头鲸鱼活到老年死去，所消耗的食物数量是一个天文数字。

可是鲸鱼死后，便会坠落向深海，从哪里出生，便死在哪里，那是一场无数海洋生物的盛宴，浅水区的猎食者会吃掉鲸鱼的皮肉，磷虾和浮游生物会吃掉鲸鱼的细碎残肉，当鲸鱼尸体坠落到深海时，便是深海区生物的盛宴，足足可以被大海享用两百年之久，这便是生命的最终回馈。

一尊炼虚的诞生，建立在无数天地资源之上。

炼虚的死，同样也会消散于天地之间。

这一刻，疯狂生长的花草，灌溉人间的大雨，以及愈发翠绿的树木，都是无极大剑圣的残躯在散发磅礴的生命气息，滋养着这座小岛。

易乘抱着逐渐透明的无极大剑圣，跪在明艳花草之间，哭声与暴雨声混合在一起。

陆凡默默地站在身后望着，看着这场鲸落般的天地盛宴。

“别哭.....无极之道就在你的身边.....”

“陆凡.....请带着我这不成器的孩子一同向前走.....”

当最后的余音开始消散之时，无极大剑圣便没有了身躯。

化为了弥漫在整座小岛之间的碎星般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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