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在冬京铁塔第一次眺望

上官大古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有时候，意外就是来得这么突然。”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活着的人，总要继续走下去。（樱语）”

佐佐木月姬只是啜泣，肩膀微微耸动，显得更加娇弱可怜。她用那双湿漉漉的、小鹿般的眼睛望着上官大古，怯生生地问：“大古先生......您，您能再陪我一会儿吗？就一会儿......我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好害怕......（樱语）”

她的请求直白而脆弱，带着全然的依赖，让人难以拒绝。上官大古迟疑了，他的理智在提醒他，对方的身份敏感，自己麻烦缠身，最好立刻抽身，继续自己“自投罗网求遣返”的大业。但目光触及她那苍白的面颊和微微红肿的双眸，那点理智便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迅速消融。

“......好。（樱语）”鬼使神差地，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闻言，佐佐木月姬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仿佛雨后初霁般的光彩，虽然转瞬即逝，却足以让人心动。她小口小口地，慢慢吃完了那块蛋糕，又喝光了牛奶，情绪似乎稍微稳定了一些。

结账离开蛋糕店时，阳光已经变得有些刺眼，他们踱步出小巷回到主街道。上官大古正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是找个公园长椅坐下，还是......

樱漫里都是怎么处理这种问题的？樱花国的女孩都喜欢去什么地方来着？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突兀地滑到他们身边停下。车体光可鉴人，线条流畅霸气，与周围寻常的街景格格不入。前后车门几乎同时打开，下来四位身着黑色西装、体格健硕、神色冷峻的男子。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目光锐利如鹰隼，瞬间锁定了上官大古和佐佐木月姬。

上官大古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将月姬往身后挡了挡，肌肉微微绷紧，进入了戒备状态。这架势，来者不善！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四位黑衣壮汉快步走到他们面前，并未有任何攻击性举动，而是齐刷刷地、极其恭敬地向着上官大古身后的佐佐木月姬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幅度是标准的90度。

“大小姐！（樱语）”为首的男子声音沉稳，带着绝对的敬畏。

大小姐？上官大古愣住了，侧头看向身后的女孩。

只见佐佐木月姬脸上那副脆弱无助的神情尚未完全褪去，但眼神里却已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与年龄不符的淡漠和习惯性的优越感，却如昙花一现、稍纵即逝。她对着那些黑衣男子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重新看向上官大古时，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羞怯和不安。

“大古先生，”她小声说，手指下意识地拽住了上官大古的衣袖一角，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他们......他们是我父亲的人......来接我的。”她顿了顿，眼中满含期待与恳求，仰着脸望着他，“您......您刚才答应陪我的......能......能再陪陪我吗？我......我不想一个人......（樱语）”

四位黑衣壮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上官大古身上，带着审视与压力，仿佛他只要说出一个“不”字，就会立刻被撕碎。

上官大古看着眼前这张写满依赖的俏丽脸庞，再感受一下周围那无声的压迫感，忽然觉得有点骑虎难下。他深吸一口气，心里莫名生出两分惆怅和无奈，隐隐觉得自己可能招惹了什么麻烦。但事已至此......

“......好吧。（樱语）”他再次妥协，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宛若认命般的淡然。

佐佐木月姬的脸上立刻绽放出如花的笑靥，仿佛阳光彻底驱散了阴霾，纯净又耀眼。“太好了！谢谢您，大古先生！（樱语）”她雀跃着，甚至轻轻抱了抱上官大古的胳膊，那眼波流转的一刹那，恰如金风得见玉露，天真娇憨，一时胜却了人间无数，极具这个年龄段独有的天然魅力。

真好啊，少女就该活在童话里，怎么能被生死这样的大事淹没了快乐和单纯。上官大古默默地想着，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黑色的豪车内部极其宽敞奢华，真皮座椅柔软舒适，车内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昂贵的木质香气。上官大古和佐佐木月姬坐在后座，那四位山口组成员则沉默地坐在前面和驾驶车辆，如同没有感情的雕塑。

车辆平稳地启动，缓缓驶出社区小小的街道，汇入城市庞大的车流。

“大古先生是第一次来冬京吗？（樱语）”月姬似乎已经彻底从悲伤中走了出来，或者说，将悲伤暂时地压了下去，她侧着头，好奇地打量着上官大古，眼神清澈，分明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嗯，算是吧。（樱语）”上官大古含糊地应道，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繁华景致。

甜谷区巨大的交叉路口跃入眼帘，潮水般的人流攘来熙往，高耸的广告牌，百货店，时装店，饮食店，咖啡店......一片光怪陆离，充满了现代都市的喧嚣与活力。

“那月姬带您四处逛逛吧！”佐佐木月姬兴致勃勃地提议，“父亲以前......经常带我去的......”她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扬起，“我知道很多好玩的地方！”

于是，这趟由黑道公主主导的、极其违和的冬京观光之旅，就此展开。

每到一个景点，佐佐木月姬都会拉着上官大古从车里下来，然后蹦蹦跳跳地奔向前方，黑色豪车如同忠诚的护卫，不远不近地跟随着他们。他们所到之处，人群似乎都会下意识地避开一段距离，投来或敬畏或好奇的目光。

他们第一站去了冥治神宫。幽深的森林古道，苍翠的古树参天，宁静肃穆的氛围与佐佐木月姬身上那件黑色连衣裙异常地契合，衬得她宛若穿梭于其间的神秘巫女。她效仿着参拜的游客，笨拙地拍手、鞠躬，然后回头对上官大古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眼神纯真浪漫，似乎真的只是个沉浸于游玩、暂时忘却悲痛烦恼的普通女子高中生。

他们登上冬京铁塔的展望台。高空的风猎猎吹拂，佐佐木月姬兴奋地趴在玻璃幕墙上，指着下方缩小的城市模型，叽叽喳喳地说着哪里是凰居，哪里是商野公园，哪里的寿司最好吃。阳光洒在她满满胶原蛋白的脸上，映出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那一刻，她美得有些虚幻。上官大古站在她身边，看着下方浩瀚的都市，心中却莫名生出一种悬浮的不真实感。

从小丧父，失去家，他贫穷了许多许多年，没有见识，没有学历，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站在冬京铁塔上。

上官煦，原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生活是这样的......

某一刻，佐佐木月姬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眺望远方的男子，乌黑长发掺着一撮雪白色，眉宇间呼吸着淡淡的寂寞和哀伤，他眼神深处不知倒映着什么，血液里似乎滚动着不可与他人述说的遗憾，有一种想念活在了他身上所有的角落。

晚意借北风，轻轻地掀起长长裙。他们在银座繁华的街头漫步，佐佐木月姬的裙摆与上官大古的衣袂伴着他们的脚步飘飘而动。

佐佐木月姬似乎对橱窗里昂贵的珠宝和华服并没有太大兴趣，反而对路边传统小吃和匠人的手工品充满了好奇，她买了两份鲷鱼烧，一份递给上官大古，眼睛亮晶晶地期待着他的评价。甜腻的红豆馅与细砂糖在口中化开，上官大古看着佐佐木月姬的笑脸，恍惚间觉得，如果忽略掉身后不远处那几位煞风景的黑衣保镖，这一幕倒真的有几分像樱花国动漫里面的寻常约会。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上官大古好像已经忘记了，忘记了有那么一个姑娘，她泼辣暴力，行为乖戾。

佐佐木月姬明显就是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富家少女，她脆弱，需要陪伴需要安慰，虽然刚刚经历了创伤，但难掩善良和浪漫。她会对街头表演的艺人露出惊喜的笑容，会因为吃到好吃的冰淇淋而开心地眯起眼，也会在看到可爱的小猫小狗时忍不住想上前抚摸，但每每动作到一半，又会像想起什么似的，怯生生地收回手，偷偷看一眼上官大古，仿佛在观察他的反应。

这位值得所有人呵护的黑道公主，无声无息地瓦解着上官大古本就不算太坚定的防备。他甚至开始觉得，也许上天让自己早早深陷泥沼，只为了有一天能遇上这么一朵脆弱的白莲花，让他从时而平淡枯燥时而冰冷残酷的真实世界汲取一丝难得的温暖。

月色藏进夜色，星星在天空中眨了眨眼。

黑色的轿车载着他们，驶离了喧嚣的市中心，穿过几条安静的、绿树成荫的坡道，最终在一扇气势恢宏的传统樱式大门前缓缓停下。黑瓦白墙，高耸的木质门扉透着岁月的沉淀和不容侵犯的威严。

车门打开后，佐佐木月姬先下车，然后转身，很自然地向上官大古伸出手，脸上带着一丝游玩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回到熟悉环境的放松和浅浅的笑意：“大古先生，我们到了。这里是我家。（樱语）”

上官大古紧跟着下车，抬眸望去，心头不由得一震。

门内是广阔的庭院，超出一个并不富裕的普通人能想象的尺度极限。精心修剪的松柏姿态遒劲，淡绿色的银杏树点缀在其中，白色的砂石铺地，勾勒出优雅的波纹。一条石板小径蜿蜒通向深处，远远地依稀可见传统樱式宅邸的屋顶，层叠错落，在夜色中显得静谧而深邃。空气中弥漫着苔藓和植物的清新气息，与门外现代都市的氛围割裂开来，仿佛踏入了另一个时空。

“大小姐！（樱语）”大门两侧站着更多身着黑色西装或传统服饰的男女，见到佐佐木月姬，纷纷躬身行礼，态度恭谨中带着隐隐的敬畏。大概是黑道公主的身份加持，月光下的佐佐木月姬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冷淡和威压，流露出几分与年龄完全不相符的疏离感。

佐佐木月姬淡淡地点了点下巴，分明早已习惯了这种阵仗。她很自然地挽住上官大古的手臂——这个动作似乎让她微微脸红了一下，但并没有松开；这个动作也让他身子微微僵了一下，但他也没有表现出异样的情绪，大概仍然只是把这个黑道公主当成一个纯真无邪的Xiao妹妹——领着他踏上石板路，向深处的宅邸走去。

“今天真的很感谢您，大古先生。”月姬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软，“如果没有您，我可能......可能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樱语）”她的语气真诚，没有了方才的活泼，却仍带着全然的依赖。

上官大古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轻微力道和温度，看着眼前这极尽奢华与幽静的古典庭院，再对比自己不久前还窝在廉价出租屋、为了生计和工作发愁的窘境，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再次袭来。

他陪着这位黑道公主从白天游玩到黑夜，品尝了美食，看尽了繁华，此刻更是踏入了这如同时代剧布景般的顶级豪邸。这一切的一切，大概在他回国后，会永远珍藏在记忆中最美好的选段里，炼制成他人生日志最昂贵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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