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风雪中梦有往事 孤独中佳人再现

冷，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的冷。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齐膝深的雪地里挣扎，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无数把小刀子。风雪刮得人睁不开眼，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好像就剩我一个活物。

完了，真要冻死在这儿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吕不韦那张阴冷的脸，一会儿是那根烧红的铁针，一会儿又是红伯焦急的眼神。意识开始模糊，身体越来越沉，好像又回到了掉进水库那天，冰冷的河水往鼻子嘴巴里灌，喘不上气，一直往下沉……

……然后，猛地一下，所有的寒冷和窒息感突然消失了。

不是暖和，也不是能呼吸了，而是……什么都没了。感觉不到身体，感觉不到风雪，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是不是还存在。

我好像飘了起来，越飘越高。脚下的雪原变成一张模糊的白纸，接着整个大地都在缩小，能看见蜿蜒的山脉和河流的轮廓，最后，连地球都变成了一个悬在黑色幕布上的蓝球。

我吓傻了，这是死了？魂魄离体？

一个声音，不，不算是声音，更像是一个想法，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字正腔圆，是我最熟悉的普通话

——意识体ZC-739，检测到强烈生存请求，启动紧急澄清程序——

没等我反应，眼前的景象唰地变了。

我清晰地“看”到自己在水库里扑腾，沉下去，意识涣散。但就在彻底玩完的前一刻，好像有什么极其庞大、无法理解的东西轻轻“碰”了我一下，把我从死亡边缘捞了起来。

——来源星球：地球。文明等级：低。语言样本：汉语（评级优异）。意识碎片捕获。依据条例，予以重置机会——

重置？啥意思？

没等我琢磨，眼前出现一个巨大无比的发光屏幕，上面画面飞闪，像按了快进的历史纪录片，三皇五帝、夏商周、春秋战国……唰唰地过。

——目标时代随机选择中……

画面慢了下来，最终定格——一个篆书的“秦”字猛地放大，带着一股金铁杀伐之气。

我的心猛地一沉。秦朝？不是吧？这么倒霉？

——落点二次微调……

屏幕上又跳出一个大转盘，上面写满了战国各地的地名。指针疯转起来。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拼命祈祷：边陲小城！随便哪个乡下地方都行！千万别是……

指针越来越慢，划过义渠，划过朐衍……眼看就要停在一个叫“西垂”的偏僻地方。

谢天谢地！我刚松了半口气。

突然，那转盘极其轻微、几乎看不见地抖了一下。指针，往旁边挪了一丝丝，刚好压过那条极细的线。

——落点确认：内史，咸阳——

咸阳？！

我“眼前”一黑。统一肇始地，律法最严的地方！这跟直接扔进虎口有啥区别？

——附赠生存辅助：人情世故即时通晓，祝你好运。

那声音毫无波澜地结束了通告。

紧接着，所有的光亮、所有的异象瞬间消失。

“……咳……咳咳咳！”

刺骨的寒冷猛地灌回肺里，呛得我剧烈咳嗽起来。风雪声、脸颊的刺痛、身体的麻木感全都回来了。我发现自己半跪在雪地里，雪都快埋到胸口了。

以前只记得有人说，梦都是反着的，这次验证了，有些梦其实是把自己以前经历过的真事以梦的方式又演绎了一次，是一次回忆。

“还没死透就赶紧起来！”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我的胡思乱想。我抬起头，看到一盏晃动的防风灯笼，提着灯笼的人裹着厚厚皮毛，帽檐压得很低，只看得到紧抿的嘴唇和下巴。是之前救过我的那个神秘女子。

她看到我脸上的刺字，眼神连闪都没闪一下，好像早就知道似的，直接伸手，一把将我胳膊拽起来。力气大得惊人。

“能走就跟我来，别磨蹭。”

我咬着牙，借着她的力爬起来，跌跌撞撞跟在她后面。脑子里却像开了锅：穿越？外星人？随机投放？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可我脸上的疼，身上的冷，又无比真实地告诉我，这一切荒谬透顶的事，恐怕就是我真的遭遇！

她熟门熟路地把我又带回了那座山坳里的土坯房。

门一推开，暖意和火光涌出来。

红伯“噌”地就从火盆边站起来了，目光跟刀子似的，瞬间就钉在我脸上那新鲜的黥印上。他脸上的肉跳了几下，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全是震惊和压不住的怒火，手指头抖着，想碰又不敢碰我的脸。

“……好……好得很！”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像受伤的野兽低吼，“吕不韦……好手段！真他娘的好手段！”

“爹。”那女子——贞萦——已经脱了斗篷，露出清秀却冷冽的脸庞。她递给我一碗热水，转头对红伯说，“现在发火没用。人活着，就有路走。”

红伯喘了几口粗气，狠狠抹了一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神更沉了。

“文喜那边咋样？尾巴干净吗？”他盯着我问，语速很快。

我赶紧把逃亡经过和文喜帮忙的事说了。

红伯皱着眉听完：“文喜是条汉子，但他扛不住太久。廷尉府那帮鹰犬鼻子灵得很，这场雪困不住他们。天亮前必须挪窝！”

他走到墙边，拿炭笔画了条歪歪扭扭的线：“东路不能走了，肯定堵死了。咱走‘老狼道’。”

贞萦眉头微皱：“那条路今年开春后就不太平。听说不仅有狼，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晃荡。”

“管不了那么多了！”红伯一挥手，“越是邪乎的路，那帮官差越不爱碰！贞萦，你头前带路。”他又看向我，眼神凝重得吓人，“小子，你给老子听好了，接下来这段路，把眼睛瞪大，把嘴巴闭紧！看见啥听见啥，都烂在肚子里！只有活着走到邯郸，找到公孙彪，你才有机会弄明白，你摊上的这堆破事，到底是个什么缘由！”

他的话里有话，让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红伯知道点啥？

贞萦没再多说，麻利地分给我们干粮和咸菜。她又拿出个小皮袋，递给我：“药膏，再抹一次脸。止痛，防烂。”

我接过药袋，小心地把冰凉药膏涂在刺字上。轻微的刺痛感让我稍微清醒了点。

我们很快收拾好东西。贞萦仔细地把火堆灰烬拨散，掩盖掉有人待过的痕迹。

推开木门，风雪立刻扑进来。

红伯辨认了一下方向，压低声音：“走！”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点温暖的火光，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跟着他们父女俩，一头扎进门外无边的黑暗和风雪里。

脚下的雪咯吱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命运的薄冰上。脸上的刺字疼得钻心，提醒着我现实的残酷；而脑子里那段关于星空、转盘、咸阳的诡异记忆，又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我这到底是倒霉透顶，还是……被什么东西给算计了？

前路黑漆漆的，风刮得更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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