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疾风中方知劲草 危难间施展小技

电光石火间，我几乎没经过思考，身体先动了。我没有去拦惊马，那是徒劳的，而是猛地扑到车辕另一侧，捡起地上赵亢刚才用来敲冰的一根粗铁钎，闪电般插进那只刚刚从坑里出来、还未停稳的车轮辐条之间！

“嘎吱——嘣！”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和木头断裂的巨响！铁钎被别弯，但车轮也被死死卡住！同时，我另一只手猛地拉动车辕另一侧的简易制动装置，用尽全力将其楔死！

整个沉重的车厢发出一声痛苦的**，猛地顿住！那匹惊马又被缰绳狠狠一拽，前蹄落地，打着响鼻，不安地原地踏蹄，总算被旁边的兵士控制住。

危机在瞬间解除。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等众人反应过来，只看到我半跪在车旁，气喘吁吁，弯曲的铁钎还卡在车轮里，手心被粗糙的木柄磨破，渗出血丝，混着雪泥。

营地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我。

赵亢看着我，眼神里的优越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和一丝敬佩。他显然没看懂我这一连串动作的诀窍，只觉得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称得上一招见效。

孙百将大步走过来，看看被卡住的车，又看看我，目光惊异：“你……你怎么想到的？”

我喘着气，低下头，恢复怯懦的样子：“……以前、以前在家里……也赶过车，见过老把式这么……应急。”

红伯立刻接口：“是啊是啊，军爷，俺这侄儿就是手笨，有点傻力气，不懂巧劲儿，就会用笨法子……”

孙百将盯着我看了半晌，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嗯，笨法子有时也挺管用。赏他块肉干。”

一场危机化解，队伍终于可以重新启程。孙百将却愁眉不展。刚才一番折腾，又伤了一匹马，本就紧张的人手更显不足。而且前面的路据说被大雪封得更加难走。

“百将，照这速度，肯定误期了。”一个下属低声报告。

孙百将脸色阴沉，忽然道：“征集人手！会驾车的，有力气推车的，都可以来！过路的，只要肯帮忙赶车到前线大营，按徭役付钱，不，加倍！完事还可自行离去！”

命令一下，兵士们立刻在附近能够得着的范围内搜寻可用之人。这荒山野岭，又是暴雪天，哪那么容易找人？最终，只从附近一个快被雪埋了的小猎户窝棚里，找出两个面黄肌瘦、会点赶车皮毛的年轻人。

加上赵亢，也才三个专业车夫。车队有十几辆车，根本不够。

孙百将的目光再次落到我和红伯身上。

红伯连忙摆手：“军爷，俺老骨头了，赶不了这军车……”

孙百将直接看着我：“你小子，有点傻力气，也见过怎么赶车。你来顶一个车夫的位置！到了大营，给你结算工钱，足够你们回乡盘缠！”他又看向红伯，“老头，你和你女儿跟着队伍走，帮忙做些杂活，也有饭吃！”

这是无法拒绝的命令。我若推辞，立刻就会引起更大怀疑。

红伯暗叹一声，对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见机行事。

于是，我，一个脸上带着新鲜黥印的逃犯，阴差阳错地，成了秦国一支北上军辎车队的临时马车夫。

赵亢被指派为车队驭手的头儿，负责协调指挥。他显然对我的加入有些出乎意料。分发任务时，他故意将一辆最难驾驭、装载最重、牲口也最不听话的辎车分给了我。

“这车交给你了。‘笨法子’有时候管用，希望这路上一直管用。”。

我默不作声地接过马鞭，检查车辆。绳索、刹车、马匹状态……那些深埋在记忆里的驾驶和车辆维护知识自动涌现。我熟练地紧了紧松动的套索，调整了刹车木片的间隙，甚至摸了摸领头马的脖子，让它稍微安静下来。

赵亢在一旁冷眼看着，没再说话。

车队在风雪中再次艰难启程。

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冰雪覆盖的道路，危机四伏。暗沟、冰坎、悬崖、松软的雪窝……每前进一步都可能是最后一步。

赵亢确实有他的本事，经验丰富，总能预判一些可能的危险。他驾驭马车的手法花哨而富有表现力，鞭子甩得啪啪响，不仅动作美观而且吆喝声富有艺术性，特别是在过一些险要处时，他总能以一种看似有惊实则无险的结果冲过去，引来兵士们一阵惊叹。他享受这种刺激，不时猛回头瞅我，带着一丝的傲气。

突然，一只野猪受到了马车的惊吓，朝路中间跑来，赵亢连忙去扳动闸把，这是载重马车制动的常规操作，后世影视剧中经常出现直接拉动马缰绳，以控制马 的方式去促使车停下的做法其实是没有实操经验的天真想法。不料，冰雪天气里，闸把早已经被沾上的冰雪冻住了，赵亢发觉后，赶忙再去大力拉缰绳，这下马倒是停下来了，车还在继续行进，重重的车撞向了可怜的马，车是马带起来的，不料车的惯性又把力还给了马，一时间，马被撞出两三米的距离，车上的粮食麻袋滚落一地，几个人瞬间掉下车来挤成一堆，还好，无情的大车木轮子没在人的身上留下车辙印。

这一切被我看了个现场直播，我故作镇定，心里想，再叫你神气。我知道驾车技术好不好不在于有惊无险，而在于压根不让惊险出现，这一切就要依赖观察，眼睛就像雷达一样一会也不能停止扫描。观察雪地的反光、地貌的细微起伏，特别是路两旁的草地树林里会不会突然窜出什么，这些都是可能的危险因素，危险因素一旦出现后怎样做才是最稳妥的。

在我的帮助下，赵亢很快又重新收拾好粮食，还好人没有大碍，马也只是受了点惊吓，没耽误多少时间便重新出发了。

前方一段路，积雪平整，赵亢因为刚才的一段插曲，明显没有了那股子锐气，他开始故意放慢速度，甘居人后，这要是让我给他蹚出一条安全之路。我注意到雪面下隐约透出的异样深色，以及两侧植被的形态——那下面很可能是一条冻结的溪流，冰层承重能力未知。

我立刻勒紧缰绳，放缓速度，拿过兵士用的长矛探路。果然，冰层薄脆，难以承重。我们不得不花费时间寻找更坚实的过河点。赵亢的车队被堵在后面，他很不耐烦，认为麻烦事来了。

孙百将大部分时间关注着整体队形和路况，对个别车夫的表现并未细察。他似乎更欣赏赵亢那种富有激情和表现力的方式，偶尔看到我的“迟缓”和“笨拙”，会不耐地催促一声。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