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习武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墨蓝色的天幕还未完全褪去，零星的残星嵌在天际，辰时初刻的梆子声还没在郡城街巷响起，谷府后院的演武场已亮起了点点微光。

廊下挂着的灯还燃着，昏黄的光线下，青石板路的湿痕尚未干透，踩上去能闻到淡淡的潮气。

谷雨裹着件月白色的厚棉袍，领口和袖口都缝着柔软的兔毛，在小厮阿福的搀扶下慢慢走来。

阿福比谷雨大两岁，身子壮实，一手扶着谷雨的胳膊，一手拎着个暖炉，嘴里不停念叨：

“小少爷，您慢些走，地上滑，别摔着。昨儿夫人还叮嘱我，说您练拳时要是累了，可得立刻歇着，可不能硬撑。”

谷雨微微点头，脸色虽仍带着久病未愈的苍白，但眼神比昨日亮了几分，嘴角也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我知道，不会勉强自己的。”

谷雨能感受到阿福的贴心，这三个月来，原主身边的小厮丫鬟都待他极好，尤其是阿福，不管他做什么都寸步不离，生怕他出半点差错。

两人刚走到演武场入口，就见场中央立着一道魁梧的身影。

张猛早已到了，身上还是那件粗布短褂，只是外面加了件黑色的夹袄，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粗布袋子，里面不知装着什么，沉甸甸的。

见谷雨来了，他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来得还算准时，没让我等太久。先去那边石凳上坐，今日先教你吐纳之法，这是聚气锻体的根基，必须练扎实。”

谷雨依言走到场边的石凳旁，刚要坐下，阿福连忙上前，从怀里掏出个绣着缠枝莲纹样的汤婆子，递到谷雨手里：

“小少爷，先暖暖手，这石凳凉，别冻着了。”

可汤婆子刚递到谷雨手边，就被张猛摆手拦住了。

张猛大步走过来，眉头微蹙：

“煅体要先顺气息，身子暖得太厉害，反而容易散了内劲，不利于聚气。你先下去吧，午时再来接小少爷，记住，别让人来打扰我们练拳。”

阿福脸上露出几分犹豫，看了看谷雨，又看了看张猛，最终还是喏喏应着：

“是，张师傅，小的午时再来。”

说完，他又叮嘱了谷雨几句“累了就歇着”“别硬撑”，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演武场。

演武场上顿时只剩下师徒二人，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鸡鸣声。

张猛走到谷雨对面，缓缓蹲下身，与谷雨平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些：

“你身子弱，聚气不能急，得一步一步来。今日先学最基础的‘腹式呼吸’，这法子温和，不耗体力，还能调理你的肺腑。

你听好了，吸气的时候，肚子要慢慢鼓起来，就像装了气的皮球一样，要吸得匀、吸得深；

呼气的时候，肚子再慢慢收紧，把气沉到丹田的位置，记住，整个过程要慢，不能急。”

说着，张猛示范了一遍。

只见张猛深吸一口气，肚子缓缓鼓了起来，连带着胸口都没怎么起伏，随后又慢慢呼气，肚子一点点收紧，动作沉稳，节奏均匀，一看就是练了多年的功夫。

谷雨看着张猛的动作，跟着学了起来。

谷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肚子鼓起来，可刚吸了两口，就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得身子都微微发抖，脸色也瞬间白了几分。

“别急，慢慢来，不用勉强自己。”张猛见状，连忙伸手拍了拍谷雨的后背，动作比刚才轻柔了许多，语气也缓和了些。

“你肺腑虚弱，气息本就短，刚开始练肯定会不适应。来，再试一次，这次吸得浅一点，不用吸那么深，先找到呼吸的节奏。”

谷雨点了点头，平复了一下呼吸，再次尝试。

这次他没有刻意深吸，而是轻轻吸气，慢慢感受肚子的起伏。

虽然还是有些不适应，但比刚才好了许多，没有再咳嗽。

张猛见了，脸上露出一丝满意：

“对，就是这样，慢慢来，每日先练半个时辰吐纳，等你气息顺了，再学基础拳架。

今日除了吐纳，再学个‘云手’的动作，这个动作慢，不耗力，还能活络筋骨，对你的身子正好。”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演武场上满是张猛的指点声。

“胳膊再抬高点，别晃，要稳，就像举着个杯子一样，不能让杯子里的水洒出来。”

“腰要稳，身子别歪，像扎根在土里的树一样，根基要牢。”

“呼吸要跟动作配合好，出手动的时候吸气，收手动的时候呼气，一定要同步，不能乱了节奏。”

谷雨一遍遍跟着张猛的指点练习，刚开始动作还很生疏，胳膊总是晃，腰也稳不住，呼吸和动作更是配合不到一起。

但谷雨没有放弃，一遍又一遍地练着，汗水渐渐浸湿了他的里衣，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身前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不过，谷雨的脸色却比刚开始红润了些，呼吸也比之前顺畅了不少。

正当谷雨停下动作，靠在石凳上歇气时，远处传来了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关切话语。

只见谷雨的母亲李琪儿端着个黑釉砂锅，缓步走了过来。

她身着淡粉色襦裙，外面罩着件月白色的披帛，头发简单挽了个发髻，插着一支素雅的玉簪，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显然是特意来探望谷雨。

砂锅外面裹着厚厚的棉巾，怕汤凉了伤胃，身后跟着捧着碗筷的丫鬟春桃，春桃手里还提着个食盒，里面装着为谷雨准备的点心。

“张师傅，雨儿，练了这么久，肯定累了吧？”李琪儿走到石桌旁，轻轻放下砂锅，声音温柔得像春日的溪水，

“我一早让厨房炖了‘黄芪乌鸡汤’，特意选了三年的老乌骨鸡，加了去芯的黄芪和红枣，补气血又不燥，你们快趁热喝。”

春桃连忙上前，打开食盒，拿出两副精致的细瓷碗筷，摆放在石桌上，又从食盒里取出一碟蒸山药，笑着说：

“小少爷，夫人特意让厨房蒸了您爱吃的山药，软乎乎的，练完拳吃正好垫肚子。”

张猛走上前，掀开砂锅盖子，浓郁的汤香瞬间弥漫开来，顺着风飘得整个演武场都是。

张猛忍不住称赞：“夫人真是细心，这汤一看就熬得用心，黄芪去芯没有苦味，乌鸡肉炖得软烂，最适合小少爷这虚弱的身子。”

李琪儿笑着摆了摆手：“张师傅客气了，雨儿能有您指点煅体，是他的福气。只要他能身子康健，我多费些心思不算什么。”

说着，李琪儿拿起勺子，舀了一碗汤，仔细吹了吹，才递到谷雨面前，“雨儿，慢点喝，别烫着，看看合不合口味。”

谷雨接过汤碗，眼眶微微发热，轻声说：“谢谢母亲。”

谷雨小口喝着汤，温热的汤滑入喉咙，带着黄芪的清香和红枣的甜味，暖意顺着经脉流遍全身，刚才练拳的疲惫瞬间消散，胸口的闷意也没了踪影。

“怎么样？还合口味吗？”

李琪儿坐在谷雨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感受着他的体温。

“刚才看你练拳时出汗了，可别着凉，等会儿喝完汤，让春桃陪你回房换件衣服。”

“母亲，汤很好喝，我不冷。”

谷雨笑着说，又喝了一口汤，“张师傅说，练完拳还要泡药浴，能舒经活络，对身子好。”

张猛放下碗，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对李琪儿说：“夫人放心，我有分寸。他这身子，不能像其他孩子那样猛练，得‘练三分，补七分’，光靠食补还不够。

我已经把药浴的药方给了管家，都是些温和的草药，像当归、川芎、独活这些，能舒经活络，促进气血运行。

往后每日练完拳，就让小少爷泡半个时辰的药浴，再配合食补，不出半年，他的身子肯定能结实不少。”

“我给小少爷的药方都是温和的草药，能促进气血运行，配合每日的吐纳和拳架，只是得麻烦夫人多盯着些，让厨房按时准备汤羹和药浴。”

“张师傅放心，我一定亲自盯着，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李琪儿连忙应下，又叮嘱谷雨，“雨儿，练拳别硬撑，要是累了就告诉张师傅，咱们慢慢来，身子要紧。”

正说着，谷离从外面走来，身上穿着件深蓝色的锦袍，腰束玉带，身后跟着商会的账房先生周先生。

周先生手里拿着个红色的帖子，看起来十分正式。

“夫人也在？”谷离笑着走近，目光落在谷雨泛红的脸颊和李琪儿温柔的神情上，眼中满是欣慰。

“看来今日练得不错，气色比昨日好多了。”

李琪儿起身笑道：“我来给雨儿送点汤，看他练得认真，也没敢打扰。你刚从商会回来？”

“嗯，刚去商会处理了点事，就赶过来看看。”谷离说着，接过周先生递来的帖子，对众人说。

“方才郡守府送来了帖子，三日后郡守大人要在府中设宴，邀请郡城的家族、商户和武馆头领，咱们谷家也在受邀之列。”

“郡守大人突然设宴，是有什么要事吗？”李琪儿有些疑惑地问。

谷离眉头微挑，转头看向张猛：“张师傅，您在郡守大人那府邸有门徒，可知晓缘由？”

张猛摸了摸下巴，沉吟道：

“昨日听我那弟子说，郡守的公子刚从都城回来，这次设宴是为公子接风，顺便拉拢郡里的势力。

宴会上估计会有家族和武馆弟子切磋，谷会长带着小少爷去，正好让他见见世面。”

谷雨听得眼睛一亮，抬头看向谷离：“父亲，我也能去吗？”

谷离笑着点头：“自然能去，只是这三日你得好好练，争取到时候精神些，别让人看出你体弱。”

谷离又对李琪儿说，“往后汤羹里再加些莲子、百合，补而不燥，药浴也得按时准备。”

“放心吧，我都记着。”李琪儿温柔地看着谷雨。

“等去宴会那天，我让绣房给你做件新锦袍，选你喜欢的天青色，绣上暗纹，保证精神。”

春桃也笑着说：“小少爷，我到时候帮您梳个利落的发髻，再配个玉坠，肯定好看！”

张猛站起身，拍了拍谷雨的肩膀：“行了，今日就练到这，喝完汤回房歇着，下午泡药浴。明日早点来，开始学‘开山拳’第一式。”

谷雨用力点头：“弟子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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