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剥开那一层层洋葱皮，你会闻到一股辛辣的气味，翻开这一张张书页，你会看见一颗颗饱含哀伤的眼泪……

抵达甘肃甘谷县安顿后，姐夫打算独自考察市场和拜访旧识。临行前，他仔细端详镜中剃须后的面容，指尖拂过抹了摩丝的短发。发丝规整如绸缎般反射晨光，这让我想起他早年未发迹时嘴角倔强探出的胡茬，那时父亲总会为此皱眉。 “人靠衣妆，马靠鞍妆，”他整理着衣领重复道。我蜷在旅馆床上看只有字幕的《真实的谎言》，他瞥见嗤笑：“这你能看懂？有这本事早上大学了。”这质问让我无奈地关了电视。 姐夫出门不久又折返，或许是良心发现，提出带我去“历练”。 我们走访了两处蔬菜批发市场。场内人潮涌动，喧闹鼎沸，各色时令蔬菜琳琅满目，却唯独不见计划采购的土豆、洋葱和胡萝卜。姐夫向摊贩打听收成，对方转身时，一双螺旋凸出的眼和布满瘤结的黑脸让我们同时倒吸冷气。听出外乡口音，那人三分钟内连抛两记白眼，那轻蔑如钢钉，连同脸上的疖子，惊得我们脊背发凉。可笑的是，姐夫精心打理的发型与光洁下巴非但未得青睐，反加深了对方眼里的鄙夷。 拜访代购商时，姐夫叮嘱：“跟紧我，只听别说。”此刻我才明白，“历练”不过是搪塞姐姐的借口。 第一位代购商态度冷淡，问一句答一句，毫不热络，离开时也未起身相送。第二位还算客气热情，拍胸脯承诺：“土豆红萝卜上市，尽管来找我。”第三位则令人唏嘘——他三百斤的身躯如人形山丘立在廊下，给人带来视觉压迫。洪亮的嗓门震得耳膜发疼，他对姐夫态度粗鲁，目光充满轻视。 甘谷不到两日，跑了两个市场，见了三个代购商。 “这哪像做生意，纯属浪费路费。”我忍不住道。 “你鸟毛没长，懂个屁！”姐夫没好气地骂。 因甘谷土产未熟，姐夫火急火燎催我收拾行李赶往山西。太原火车站外，一堵斑驳土墙旁，有人公然小解。走远后，姐夫压低声音愤愤道：“真没教养！”这指责让我哑然——在甘谷第二个市场，他自己不也曾偷偷躲树后解决内急？只不过他遮掩，而这人放肆。或许正是这点“遮掩”，让他觉得有资格鄙视他人，这双标实在可笑。 匆匆午饭后，乘车前往大同西南峪村。车在颠簸土路上行进，我心生疑窦：为何来到的地方一处比一处偏僻？真能做像样的生意？虽有满腹疑问，却不敢再问，怕招来那句“鸟毛没长”。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权当别样旅行，天涯海角也无妨。 西南峪的偏僻超乎想象。玉米地连绵无尽，青纱帐茫茫无边，很少亲近田野的我竟觉别样风味，脚步不由放缓。 “真当游山玩水了？快点跟上！”姐夫回头瞪我。 “行李全在我手，怎么快？”我不服气。 “拿点东西就委屈了？我们是来干活的，不是让你当公子哥享受的！你姐姐惯你，在我这就得忍着！有脾气？撒泡尿照照！” 别人姐夫待小舅子如手足，他却刻薄至此。正喋喋不休时，一只麻雀忽从玉米丛飞出，歪头打量我，那黑白分明的眼珠里似有三分讥诮——竟连小鸟也要嘲笑我被亲姐夫羞辱的狼狈！ 我真想摔下行囊一走了之。但姐夫下一句话刺中了我：“就这么点委屈？要不要打电话向你姐姐告状？？” 这瞬间戳痛了我的自尊：十九岁男子汉岂能事事靠姐？行李再重也压不垮脊梁。他脸上得意的神情已说明一切——无非想彰显老板威风，衬出我的卑微。我在心底立誓：定要用行动证明自己，绝不让他小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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