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鬼手的日记

那本日记在周牧鱼的意识里投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鬼手。

那个被他“杀死”的魔道叛徒，竟然在藏经阁的夹层里，留下了一份如此惊世骇俗的遗书。

周牧鱼将石砖严丝合缝地按回原位，指尖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把那卷承载着惊天秘密的日记揣入怀中，胸口处，仿佛揣着一块滚烫的烙铁。

他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着故纸堆，直到夜色深沉，才像往常一样离开藏经阁。

回到自己的小屋，门窗落锁。

他没有立刻点灯，而是在黑暗中静坐了许久，让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彻底平复下来。

然后，他才取出一盏油灯，豆大的火光颤巍巍地亮起，映照出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了那卷陈旧的日记。

日记由血灵门的密语写就，那些扭曲的符号在“歧路”的记忆里清晰无比，仿佛镌刻在灵魂深处。

“入门第一年，一切顺利。青羊宫这帮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比想象中更好骗。我已成功拜入外门，代号‘幽蝠’。”

字迹工整，带着一丝年轻人的谨慎与自得。

“第三年，晋升内门。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家伙，叫莫长峰。他天赋异禀，为人孤傲，却是唯一一个不因我出身卑微而轻视我的人。或许，可以发展成朋友。”

“莫长峰”这个名字的出现，让周牧鱼的眼神锐利了三分。

他继续往下看。

“第五年，我与长峰一同下山历练，斩杀妖蛇，九死一生。我救了他一命，他也替我挡了致命一击。我开始觉得，正魔之分，或许并非那么重要。我们成了真正的兄弟。”

“第七年，长峰的修为遇到了瓶颈，郁郁寡欢。我于心不忍，暗中将我血灵门的‘血煞凝元功’改动后传给了他一部分，助他突破。他对此感激涕零，与我引为知己，对天盟誓，永不相负。”

周牧鱼的手指微微收紧。

原来如此。

他们之间竟有这样一段生死与共、甚至传法授功的过往。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正邪对立，而是被最深沉的情谊与信任包裹的致命毒药。

他翻到了下一页，日记的笔迹陡然变得潦草、激昂，几乎要划破兽皮。

“第十年！我与长峰在后山禁地，无意中发现了一处上古修士的洞府！天大的机缘！洞府中，我们找到了一件至宝！”

日记在这里顿住，周牧鱼甚至能透过字迹，感受到作者当时那份难以抑制的狂喜。

“那是一截骨头，通体漆黑，散发着至阴至寒的气息。我们查阅了无数典籍，终于确定，那便是传说中，由九幽地脉煞气凝聚而成的无上魔宝——九幽冥骨！”

九幽冥骨！

周牧鱼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白玉京让他调查的东西！

原来这件魔宝，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落入了鬼手和莫长峰的手中！

然而，日记的记述，在这里发生了断崖式的转折。

喜悦和激动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穿透纸背的怨毒与仇恨。

字迹变得扭曲、疯狂，仿佛是用血和泪写成。

“我瞎了眼！我竟然会相信一个正道伪君子的誓言！他说，此物魔性太重，需从长计议。我信了他！”

“就在我放下戒备的那一刻，他从背后偷袭了我！他用青羊宫的镇派道法‘纯阳罡气’，震碎了我的丹田，废了我的魔功根基！”

“他抢走了九幽冥骨，将我扔进了深渊，任我自生自灭！”

“莫长峰！你好狠的心！你我兄弟一场，你竟为了区区一件魔宝，下此毒手！”

“我命不该绝，侥幸未死，却也成了一个废人。我不敢回血灵门，更不敢在青羊宫露面。我只能隐姓埋名，躲在杂役处，苟延残喘。”

“他却拿着本该属于我的九幽冥骨，修为一路高歌猛进，成了青羊宫最年轻的长老！真是天大的讽刺！”

“我恨！我好恨！此仇不报，我死不瞑目！”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的内容，像是被主人在极度的愤怒中撕掉了。

但，这一切已经足够了。

周牧鱼缓缓合上日记，油灯的火苗在他眼中跳跃。

他终于明白，鬼手那深入骨髓的恨意从何而来。

那不是简单的背叛，而是被自己视作唯一光明的兄弟，亲手推入了无尽的深渊。

同时，他也抓住了莫长峰的命脉。

这位看似古板、不近人情的藏经阁长老，原来是一个靠着背叛与掠夺上位的伪君子。

他的修为，他的地位，都沾满了兄弟的血。

而那件九幽冥骨，恐怕至今还在他的手上！

这个秘密，不是王牌。

它是一根套索，一根可以死死勒住鬼手脖子，让他为自己卖命的套索。

它更是一把刀。

一把可以悬在莫长峰头顶，随时都能落下的刀！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验证。

他必须亲口从鬼手那里，确认这一切的真实性。

周牧鱼不再犹豫，他将日记重新藏好，吹熄油灯，整个人融入黑暗，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离开了房间。

他启动了和鬼手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一种只有血灵门核心成员才知道的灵力波动。

半个时辰后，青羊宫一处废弃的炼丹房，就是见面的地点。

然而，就在他的身影即将融入藏经阁外的夜色时。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没有丝毫预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那声音仿佛贴着他的后颈，带着陈年腐木的气息。

“年轻人，这么晚了，还要去哪啊？”

周牧鱼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缓缓回头。

只见莫长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不远处，整个人像一截枯木，完美地融入了阴影里。

“你刚才打扫的那个角落……”

莫长峰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泛着幽幽的绿光，直勾勾地盯着周牧鱼刚才翻找的位置。

“……那里的尘埃，已经睡了五十年了。”

“你，吵醒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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