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林薇的请求

电话那头女孩的啜泣声和急促的呼吸声透过听筒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和无助。

“……在动？”墨染秋重复了一遍，声音下意识地压低了，目光却没有从那本靛蓝画册上移开。窗台花盆里那个莫名鼓起的小土包，和画纸上未干的湿润痕迹，此刻都成了这句话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脚。

“是，是的！”林薇的声音带着颤音，语速很快，仿佛慢一点就会失去勇气，“是我爷爷去世前留给我的，一幅很旧的油画，画的是我们家老宅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我、我本来一直挂在客厅里……可是最近，我晚上起来喝水，好几次……好几次都看到……”

她哽咽了一下，似乎回忆那场景都让她极度恐惧。

“看到画里的树枝……在没有风的情况下，自己轻轻摇晃……还有、还有树影投在院子地上的角度……每次看都不一样！就好像……好像画里面的时间在流动一样！而且……而且我总觉得，画里的石榴树，好像在……在看着我！”

墨染秋沉默地听着，心脏缓缓下沉。如果是昨天之前接到这个电话，他大概率会认为对方是精神紧张产生了幻觉，或者是个蹩脚的恶作剧。但现在……

他指尖划过画册纸页的触感，齿轮自主滚动的轻响，橡皮消失的空白，泥土莫名的鼓起……所有这些光怪陆离的碎片，都在无声地佐证着女孩话语的可能性。

这个世界，确实存在着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异常”。

而他那本诡异的画册，似乎是专门用来应对这种东西的……工具？或者催化剂？

“你为什么找我？”墨染秋的声音保持着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疏离，“我说了，我只是个画材店的店员。”

“我……我不知道……”林薇的声音充满了迷茫，“我前几天去‘清源’买稀释剂，跟老板闲聊时提起我爷爷和画，好像……好像顺口提过一句那画有点怪……我当时也没太在意。然后今天，画材店老板突然打电话给我，说店里一个叫墨染秋的伙计对老物件、怪东西特别有研究，让我可以问问你……我、我实在是害怕极了，就试着打过来了……”

画材店老板？

墨染秋的眉头紧紧皱起。那个平时只关心营业额和库存、有点市侩的中年男人？他怎么会知道？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巧合？还是……那老板也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或者，是某种更难以理解的力量在暗中推动？

无数的疑问再次翻涌。

“墨先生？您……您还在听吗？”林薇见这边久久没有回应，声音变得更加焦急和卑微，“求求您，哪怕只是来看一眼……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敢告诉家里人，他们肯定觉得我疯了……报警就更……”

她的恐惧真实得几乎能透过电波传递过来。

墨染秋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拒绝，挂断电话，彻底远离这莫名的麻烦。那本画册带来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但另一种更强烈的冲动，却在他心底蠢蠢欲动。

那幅“会动”的画。

它是一个确凿的案例，一个发生在他人身上、与他目前遭遇类似，却又独立存在的“异常事件”。

这对他理解画册的能力，理解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世界，或许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机会。

风险显而易见。未知即危险。

但诱惑同样巨大。答案可能就在其中。

他再次看向画册。靛蓝色的封面沉默着，仿佛在等待他的决定。

“……地址。”墨染秋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想象中更加干涩。

电话那头的林薇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如释重负的、带着哭音的感谢：“谢谢！谢谢您！地址是枫林路17号，景苑小区，3栋2单元501！您什么时候方便？”

“今晚。”墨染秋没有犹豫。这种事情，拖得越久变数越多，而且他也不想给自己反悔的时间。“大概……两小时后。”

“好！好的！我在家等您！真的太感谢您了！”林薇连声道谢，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阁楼里重新陷入寂静。

台灯的光晕下，墨染秋独自坐着，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去。答应得爽快，但真实的紧张感此刻才慢慢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要去面对一个未知的“异常”。凭借什么？就凭这本同样诡异、他甚至都无法完全控制的画册？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将画册从桌上拿起。靛蓝色的封面触手微凉。他翻开册子，目光掠过那幅泛着氤氲的齿轮素描，掠过那几条带着灼痕的短线，掠过那幅依旧散发着微弱潮气的泥土素描。

这些都是他仓促间留下的拙劣实验品，是盲人摸象般得到的零星碎片。

而现在，他要带着这仅有的、半生不熟的认知，去触碰另一个完整的“异常”。

他将画册合上，环顾四周，最后找来一个旧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帆布挎包，将画册小心地放了进去。他又挑选了几支不同硬度的铅笔和一支炭笔，一块软橡皮，一并放入。

装备简陋得可笑。

但他能依靠的，似乎也只有这个了。

准备妥当，他看了一眼窗台。那个小土包依旧静静地待在花盆里，没有任何变化。画纸上的湿润痕迹似乎干涸了一些，颜色变淡了。

暂时没时间处理它们了。

他背上挎包，感受着里面画里并不沉重却异常清晰的存在感，关掉了台灯。

阁楼陷入黑暗。

他锁好门，走下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汇入了华灯初上、车水马龙的街道。

都市的夜晚喧嚣而充满活力，霓虹闪烁，人声鼎沸。每一个行色匆匆的路人，都仿佛生活在另一个平静而寻常的世界里。

只有墨染秋知道，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潜流着怎样无声的诡异。而他，正背着一個沉默的秘密，走向其中一道漩涡的中心。

枫林路17号。景苑小区。

那幅会动的画，又在等待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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