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诡案录与夜班offer

爷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像一截被骤然砍断的枯木。

“爷爷！”

我肝胆俱裂，扑过去抱住他。他轻得吓人，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和一层松垮的皮囊。脸色是那种渗人的金纸色，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喉咙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嘶哑气音。

“爷…爷爷……”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巨大的恐惧和茫然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头顶。我想喊救护车，手忙脚乱地去摸口袋，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医院的号码，甚至不确定这偏僻的地方救护车能不能来。

屋里死寂得可怕。

桌上那只老式座钟的秒针，“咔哒……咔哒……咔哒……”地走着，声音比平时放大了百倍，每一秒都精准地敲击在我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上。

爷爷刚才那凄厉的判词，还在我耳边嗡嗡回响。

百鬼缠身。绝命格。活不过三更。

冰冷的绝望顺着脊椎一点点爬满全身。三更天……那是几点？子时？十一点到凌晨一点？还是泛指深夜？现在……现在几点了？我猛地抬头看向座钟。

时针，不偏不倚，指向十二点半。

距离所谓的“三更”结束，只剩下半个小时。

我抱着爷爷冰凉的身体，一动不敢动，浑身的肌肉都绷得死紧，耳朵竖起来，捕捉着屋子里外的任何一丝声响。窗外的风似乎停了，连虫鸣都消失了，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绝对寂静里。只有那该死的秒针，还在不紧不慢地走着，像死亡的倒计时。

冷汗浸透了我的后背。

会发生什么？百鬼缠身……是什么样的鬼？怎么缠？它们会从哪里来？我死死盯着门窗，又忍不住四下张望黑暗的角落，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扑出来。时间从未如此缓慢，又如此飞快。

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死神逼近了一步。

我不知道自己就这样僵持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直到座钟的时针缓缓划过数字“1”，分钟指向“12”。

凌晨一点整。

预想中的恐怖景象并没有发生。没有青面獠牙的恶鬼，没有阴风阵阵，什么都没有。屋子里依旧死寂，只有我和爷爷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声。

我……还活着？

爷爷用命换来的这一夜安宁……是真的？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不是庆幸，而是巨大的虚脱感和排山倒海的悲痛。我轻轻将爷爷放平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他仿佛沉睡却毫无生气的脸，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汹涌而出。

这一夜，后半宿我再未合眼。就那么守着爷爷，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小时候他教我认药草的片段，一会儿是他严厉告诫我不准碰那些算命东西的画面，最后全都扭曲成他吐血嘶吼“绝命格”时的狰狞。

天快亮时，我才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强打起精神，开始处理爷爷的后事。我没有多少亲戚朋友，只能先找到隔壁邻居张叔，他是个热心肠的人，听到消息后震惊又悲伤，红着眼眶帮我联系了殡仪馆和布置简单的灵堂。

整个过程我都浑浑噩噩，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直到中午，帮忙的人都暂时散去，让我休息一下时，我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里屋。

地上，那本泛黄的古旧册子静静躺在那里。

《诡案录》。

三个字像有魔力一样，吸住了我的目光。

我弯腰，手指颤抖地把它捡起来。册子很薄，入手是一种奇特的、带着某种韧性的柔软皮质感，边角磨损得厉害，露出里面深色的纤维，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陈旧墨迹、灰尘和一丝极淡腥气的味道。

心脏没来由地开始狂跳。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借着外面天光，小心翼翼地翻开了封面。

内页的纸张也是焦黄色，上面是用毛笔书写的竖排字迹，墨色沉暗，有些地方甚至像是被什么液体溅染过，晕开一片暗褐。字迹筋骨嶙峋，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冷厉和诡异。

我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仅仅一眼，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丙申年七月初七，城南殡仪馆。红衣女尸，新送，枉死，怨气凝而不散。其左脚反穿绣花鞋，红底金线鸳鸯。夜半慎近，易撞煞……”

冰冷的字句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眼睛，噬咬我的神经。

城南殡仪馆……红衣女尸……反穿绣花鞋……

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令人头皮炸裂的邪性！

而今天，就是七月初六！就是今天！

就在我因为这诡异的记录而浑身发冷，几乎要喘不过气的时候——

“叮咚！”

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清脆地响了一声，是邮件提示音。

这声音在此刻死寂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像是被惊醒一样，猛地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界面上显示着一封新邮件的预览。

发件人：【城南殡仪馆人事部】。

主题：【夜班岗位录用通知】。

我的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砸在地上。

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从尾椎骨沿着脊柱瞬间冲上天灵盖！

我从未向城南殡仪馆投过简历！

根本不可能！

手指冰冷而僵硬地滑动屏幕，解锁，点开那封邮件。

“……林风先生，您好。经审核，您已符合我单位夜班值守岗位要求，诚邀您于今晚（七月初六）十一点前至城南殡仪馆报到，开始试用期工作。薪资面议，待遇从优。请注意：无故缺席将承担相应后果……”

邮件措辞冰冷而正式，但那个“相应后果”四个字，却看得我心底直冒寒气。

报到时间，就在今晚十一点。

而《诡案录》里记载的红衣女尸事件，发生在七月初七。

我握着手机，又低头看看手里那本泛黄诡异的册子。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荒诞感和恐惧感紧紧攫住了我。

这不是巧合。

绝对不可能！

爷爷用命换来的，不仅仅是那一夜安宁，还有这本《诡案录》，和这份索命般的……夜班通知。

殡仪馆，红衣女尸，反穿的绣花鞋……

而我，是今晚值班的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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