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无声的窥视者

冰冷的铁皮柜硌得后背生疼，但这疼痛却远不及屏幕上那定格画面带来的刺骨寒意。

那个模糊、扭曲、一闪而逝的矮小黑影，像一枚烧红的钉子，狠狠凿进我的眼底，凿进我的脑髓。它出现得毫无征兆，消失得诡异莫名。不是走开，不是躲藏，而是像被地面的阴影吞噬，或者……融入了空气。

它是什么？

鬼魂？精怪？还是……别的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

它和那具红衣女尸绝对有关！我几乎能肯定！那声轻微的“啪嗒”落地声，那强烈的被窥视感……不是错觉！当时，就在我因为发现尸体而魂飞魄散的那一刻，这个东西，就在我身后不远处的黑暗里！

刘师傅知道吗？他肯定知道！他那轻描淡写的态度，此刻回想起来，充满了刻意掩盖的冰冷！“等着入库”？骗鬼的话！

巨大的恐惧之后，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倔强猛地窜了上来。我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待在这里，像只待宰的羔羊！爷爷用命不是让我来当瞎子等死的！

我必须知道那是什么！

对！监控！这个废弃的西区通道摄像头角度太偏，拍不到关键位置，但别的摄像头呢？殡仪馆不可能只在那么重要的区域布置一个废弃摄像头！一定有别的！只是被隐藏或者关闭了！

我猛地扑回电脑前，手指因为激动和残留的恐惧而微微发抖，疯狂地滑动着监控软件里的摄像头列表。列表很长，密密麻麻的名字，大部分都是灰色的“信号丢失”状态。

我一个个仔细地查看那些摄像头命名。

“正门_主”、“前院_车道”、“办公楼_大厅”、“告别厅_侧门”……都不是。

我的目光急速扫掠，跳过那些无关的区域。终于，在列表非常靠下的位置，几个名字吸引了我的注意。

“停尸房_后通道_A” - 信号丢失。

“停尸房_后通道_B” - 信号丢失。

“冷藏库_入口” - 信号丢失。

“火化间_外部” - 信号丢失。

……

所有直接指向后院禁区的摄像头，全部显示信号丢失！像是被人为地、系统地关闭了！

是谁关的？刘师傅？还是别的什么人？

心沉到了谷底。这条线索似乎断了。

我不甘心，手指无意识地继续滑动着冗长的列表，眼睛因为紧盯屏幕而酸涩发胀。就在列表快要见底时，一个极其不起眼的、甚至没有正式命名的摄像头条目，跳进了我的视线。

“CAM_TEMP_09”

一个临时摄像头？而且它的状态……竟然是绿色的！“信号正常”！

它的安装位置描述栏里，只写着两个模糊的字：“西区”。

西区！就是停尸房那片区域！

心脏猛地一跳！这个摄像头在哪？为什么别的都关了，唯独这个临时的还开着？是疏忽？还是陷阱？

顾不上多想，我立刻用鼠标双击了这个“CAM_TEMP_09”！

屏幕上，又一个监控窗口弹了出来！

这个画面的清晰度，竟然比那个废弃通道摄像头要高上不少！虽然依旧有些噪点，但能看清细节。

画面显示的视角……很奇怪。它似乎是安装在一个较高的位置，向下俯拍。照亮的范围不大，光线昏黄，像是借助了远处某盏路灯的余晖。

镜头正中央，是一小片水泥地，旁边是停尸房那低矮平房的深色墙壁一角。

而就在那墙角下——

那抹刺目的鲜红再次刺痛了我的眼睛！

红衣女尸！

她依旧保持着我之前看到的姿势，直接挺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只手无力地搭着，指尖对着水泥地。那双绣花鞋，一只正，一只极其别扭地反穿着，在手电光（监控画面）下，红底金线的鸳鸯图案隐约可见。

这个摄像头，竟然正好能拍到女尸所在的区域！虽然角度是从侧上方俯拍，看不到女尸的正面脸孔，但她的身体、衣着、尤其是那双脚，清晰无比！

我屏住呼吸，心脏狂跳，立刻找到了这个摄像头的回放功能。

时间戳显示的是实时监控，现在的时间是……凌晨十二点四十多分。

我将回放进度条拖拽到我最初发现尸体后惊慌逃跑的那个时间点之后。我要看看，在我离开之后，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黑影消失后，又出现了没有？

慢速回放。

模糊而寂静的画面，一成不变。只有那具红衣女尸静静地躺在角落里，像一幅定格的可怖油画。

几分钟过去了……十几分钟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仿佛时间在那里凝固了。

就在我几乎要以为不会再有任何发现，开始怀疑那个黑影是否是监控故障造成的幻象时——

异变陡生！

画面中，那具一动不动、死寂僵硬的红衣女尸……

她那只反穿着绣花鞋的脚……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动衣角的那种晃动！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关节扭动的迹象！脚踝的位置，非常不明显地……向内勾了一下！

幅度小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是监控画面的噪点跳动！

但我死死盯着屏幕，眼睛瞪得几乎裂开！我确信我没有看错！

那一下细微的动弹之后，女尸又恢复了绝对的静止。

我的后背瞬间又被冷汗浸透！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动……动了？！

尸体会动？！

是尸僵缓解后的自然现象？不可能！那种小幅度的、关节式的扭动，绝不自然！

而且……为什么偏偏是那只反穿着绣花鞋的脚？！

《诡案录》上的字句再次浮现：“……怨气凝而不散……夜半慎近，易撞煞……”

难道是……煞气动了？！

就在我心神剧震，几乎要喘不过气的时候——

啪！

监控画面猛地一黑！

不是停电，不是软件关闭，而是那个“CAM_TEMP_09”摄像头的信号，毫无征兆地、彻底断开了！

屏幕上只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漆黑，和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小字：“信号丢失”。

怎么回事？！

被发现了？！

是谁？！谁掐断了信号？！

是那个黑影？还是……一直监控着这一切的刘师傅？！

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惊恐地四下张望这间狭小的休息室。昏暗的灯泡依旧散发着惨淡的光，门紧紧关着，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但这一刻，我却感觉自己仿佛暴露在无数道视线之下！好像有一双、或者很多双眼睛，正透过这黑暗，冷冷地窥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刚才查看监控的行为……是不是已经被发现了？

那个临时摄像头……难道本身就是一个诱饵？一个测试？

巨大的不安和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淹没上来。这个地方远比我想象的更危险，更诡异。它不仅仅有无法解释的邪门事件，更有一张看不见的、人为编织的网！

我不能再待在这个房间里了！这里也不安全！

我必须立刻去找刘师傅！当面问他！哪怕问不出结果，也要看看他的反应！至少……待在一个有活人的地方，哪怕那个活人同样可疑，也比独自面对这无声的、无处不在的窥视要强！

几乎是手脚冰凉地，我一把抓起桌上那个冰冷的对讲机和手电筒，踉跄着冲过去，拧开反锁的房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死寂一片，只有安全出口绿灯投下幽微的光。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攥紧手电，像是攥着一把毫无用处的武器，朝着门卫室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脚步。

每一步，都感觉黑暗中有无形的视线黏在我的背上。

如芒在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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