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领导拍板：今天解剖要带货

第三章 领导拍板：今天解剖要带货

早上六点二十，我踩着点冲进支队大门。天还是灰的，雨丝像没拧紧的水龙头，一路滴到后脑勺。我把羽绒服帽子往下压，只露两只眼，生怕被谁认出来。可刚刷卡，值班大爷就从小窗口递出一张打印纸：“小顾，你的快递。”我接过来，沉甸甸，四角硬邦邦——骨锯厂家寄来的样品，连包装都等不及今天这场直播。

电梯里没别人，我撕开纸箱，一把崭新的电动开颅锯躺在泡沫槽里，钛合金锯片闪着蓝光，像在说“用我，用我”。我掏出手机扫包装上的二维码，页面跳转到旗舰店：日常价1299，今天直播专属链接直降四百，还返五十块佣金。我脑子里飞快算：卖一千把就是五万，十万把就是五十万，房贷能砍掉一半。电梯“叮”一声到三楼，我差点笑出声。

小会议室门没关严，里面烟雾缭绕。罗队、宣传室老赵、网安的小李，还有主管刑侦的副局长老胡，围成一圈，像开批斗会。我敲门，胡局抬头，烟灰正好掉在茶杯里：“小顾，正好，方案定了，你听听。”

他推过来一张A4纸，上面打印得密密麻麻：时间八点整，平台微博+抖音双推流，时长四十五分钟，中间插两次“软广”，一次三分钟。我扫到第三行，血压“嗡”地上去——赞助方：骨锯厂家、3D解剖软件、还有某品牌一次性手套。原来他们连夜把招商完成了，就等我这张脸。

“有问题吗？”胡局抬眉毛。我张张嘴，想说“我是法医，不是销售”，可话到嘴边变成：“保证完成任务。”脑子里却闪过那张纸条——“不要看上面”。我安慰自己：上面是排风口，这里是三楼，没有排风口，没事。

老赵把流程表拍我肩上：“小顾，今天口号是‘专业+亲民’，别整太血腥，该打码打码，该卖萌卖萌。”说着他掏出一张卡通贴纸，贴在我胸前的麦克风上，是一只眨眼的兔子。我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七点，技术组进场。我在解剖室门口看他们布线：三机位，主机位俯视，侧机位特写，还有一台移动跟拍。灯光架得像拍偶像剧，5500K白光打在脸上，毛孔都能数清。我低头换防护服，听见两个小女生技术员嘀咕：“听说今天要卖锯子，真的假的？”“真的，链接都做好了，一上车就有优惠券。”我脸烧得慌，好像被人扒了衣服。

七点四十，平台运营远程连麦进来，声音甜得发腻：“顾老师，待会儿先暖场五分钟，抽奖送三把锯子，您记得喊‘家人们’啊。”我嗯嗯两声，看向解剖台——林春笙还盖着白布，只露脚尖，指甲上的血色玫瑰在灯光下像刚摘下来。我喉咙发紧：她知不知道，自己今天要被当货架？

七点五十，老胡亲自坐镇监控室，玻璃后头一排笔记本，红绿柱状图跳得比心电图还快。他冲我比了个OK。我戴上麦克风，深吸一口气，听见耳机里导播倒计时：“10、9、8……”数字像锤子，一锤锤钉进脑门。最后一秒，我抬手，比出培训好的爱心手势。

直播开始，在线人数瞬间飙到二十万，弹幕瀑布一样往下滚：

“来了来了！”

“老公看我！”

“真的尸体会切吗？”

我咧嘴，声音自动调成播音腔：“哈喽哈喽，家人们，我是你们的硬核男友顾法医，今天一起揭开死亡真相，上车！”

侧机位推近，我掀开白布，只露颈部以上。弹幕一片“啊啊啊好白”“这皮肤我慕了”。我心里骂娘，脸上保持微笑：“各位放心，我们尊重逝者，稍后关键部位会打码。”说完把布重新盖好，顺手掏出那把崭新的电动锯，举到镜头前：“先给家人们上个福利，专业级开颅锯，今天直播间立减400，点击下方购物车！”

屏幕右下角立刻跳出黄色小车，图标闪啊闪。运营在耳机里喊：“三二一，上链接！”我照着剧本喊：“限量一千把，手慢无！”不到十秒，后台显示库存清零，销售额129万。老胡在玻璃那头冲我竖大拇指。我却觉得那把锯在掌心发烫，像刚从火里拿出来。

我放下锯，准备进入正题，耳机里又传来运营甜声：“顾老师，再抽五副一次性手套，带印花的那种。”我嘴角抽了抽，只能照做。弹幕瞬间被“我要粉手套”刷屏，死亡气息被购物狂欢冲得七零八落。我偷看解剖台，白布下的身形安静得像睡着，我想：林春笙，你要是能坐起来，先薅谁脖子？终于熬完广告，我示意导播切回主流程。

“下面开始正式解剖。”我拿起手术刀，手指却莫名其妙抖，刀尖在灯光下晃出一串银点。我暗骂自己没出息，换左手按住。刀锋贴上皮肤那一刻，弹幕突然安静，像集体屏住呼吸。我沿着锁骨下刀，一刀到脐，声音轻却脆，像拉破丝绸。血珠渗出不多，水泡过的组织颜色苍白，我专业地解释：“水泡导致毛细血管收缩，所以出血量少。”

镜头跟进，我分开皮下组织，露出肋骨。正准备上电动锯，直播间突然弹出金色弹幕，ID赫然是“林春笙本人”——

【顾法医，下面疼，轻点。】

我头皮“唰”地炸麻，手一抖，锯片“滋”一声划在金属盘，火星四溅。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鬼上线了！”

“真的假的？”

“主播脸色变了！”

耳机里运营还在喊：“别停，继续，流量冲到三十万了！”我却像被冻住，眼睛死死盯着那条金色，它悬在屏幕最上方，像吊死的条幅。罗队从监控室冲进来，脸色比墙灰还难看：“网安，定位！”小李键盘噼啪：“IP在境外，跳板七层，抓不住！”

我喉咙发干，刀在掌心打滑。老胡推门进来，压低嗓子：“别慌，照着剧本走，黑子捣乱而已。”他用力按我肩膀，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我重新抬锯，可指尖一点力气没有。这时，更离奇的画面出现——心电图仪自己亮了，屏幕画出波形，60次/分，稳稳当当。可导线还盘在我手腕上，另一端什么都没接！

弹幕彻底疯了：

“诈尸！”

“直播间要被封了！”

“我录屏了，哈哈哈！”

我听见自己心脏“咚咚”撞击胸腔，像要破骨而出。运营还在喊：“别停，继续卖！厂家加库存了！”我猛地按下静音键，世界瞬间安静。我对罗队吼：“把电闸拉了！”他愣半秒，转身跑出去。几秒后，灯光熄灭，备用UPS自动跳，解剖室只剩幽蓝应急灯。直播画面一片昏暗，弹幕刷出满屏问号。我扯掉麦克风，大口喘气，像刚被捞出水。

黑暗中，只有心电图绿光一跳一跳，映着林春笙苍白的脸，她的嘴角仍保持那诡异上翘，像在嘲笑这场闹剧。我脑海里轰隆隆响：谁操控了账号？谁远程启动仪器？是恶作剧，还是她真在看我？汗水顺着下巴滴在手术衣上，留下深色圆点。

突然，备用灯“滋啦”闪两下，彻底熄灭。整个解剖室陷入死黑。我听见自己手机响，是微博特别关注提示音——“叮”。我掏出一看，官方直播间被平台强制关闭，理由是“涉嫌违规”。同时，一条私信跳出，来自ID“林春笙本人”，只有四个字：

“不要看上面。”

我下意识抬头，可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有风掠过耳廓，冰凉，像有人贴着我呼吸。我拔腿往外冲，膝盖撞到器械车，“哗啦”金属碎响。门被罗队猛地推开，外头灯光刺得我流泪。他抓住我胳膊：“冷静！局里决定，直播暂停，案件升级，你跟我去做笔录。”

我回头，黑暗中的解剖室张着口，像一座刚被掘开的坟。我喉咙发紧，终于明白——今天这场带货，带上的不只是货，还有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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