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乡酒局

谁能想到这两个初相遇的年轻人，几天前是2003年7月24日，他们还在地球的两端。

嘉应在施南。

一个藏在西南大山深处的小县城，长在深闺人未识。

这里四面环山，一道碧绿的河水穿城而过，两岸或高或低的楼房林立，这里的人们像居住在世外桃源。

哪怕是2003这样现代的时间点，也改变不了有些东西，比如价值观。小城安静平和的表面下藏着的价值观仍然是走出大山，到大城市定居。

嘉应也不例外。

这个刚满25岁的名牌大学研究生，来自距离施南10公里的童镇，已经在千万人口的上城工作一年。

他是上城那家最大的网络科技集团游戏开发B组组长，他已经具备了在上城落户的所有条件。这次回老家就是来办理一些户籍方面的所需材料。

此时他正坐在贡水河旁亲水走廊的一块石头上。嘉应上高中的时候这亲水走廊才开始修建，修好后他还没有好好来走过。

今天才发现这亲水走廊名副其实。

最靠近水面的是一道水泥路面大概1米2宽，现在淹没在水下大概十多厘米形成水路。一些路过的人贪凉，穿着凉鞋直接走在水路里。

比水路高约70厘米的是步道，全部由巴掌宽两米长的木条拼接而成，步道一头连接水路一头连接石头路面。大小不一的石头，形成石头路。嘉应坐在一块非常大的石头上，望着家乡的景色。

蓝盈盈的天上飘着朵朵白云，显得那么静谧而遥远；碧绿的河水清澈见底，水底的石头看得一清二楚，有时还会看到一两条鱼。

他发现旁边不远处有几所掩映在翠竹中的白墙黛瓦颇具江南风格的小房子，原来是卫生间和为游泳人士准备的换衣间。

两岸的房子比他上学时多了，也有些高层住宅楼，还有民族风格的楼群。不时有几只白鹭悠哉飞过水面。嘉应忽然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这个美丽又陌生的地方，真的是我的家乡吗？

看着水面上天空的倒影，嘉应一时竟眼花了，分不清自己是在水边还是天边。他闭上眼睛摇摇头，再睁开，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告诉对方自己在施南。

电话那头一个热情的声音飘出：兄弟! 什么时候回来的？下午一起聚啊，6点钟老院子，老伙计！我忙完了提前到，你也早点！”

嘉应是打给老同学明溪。他和明溪是高中同学，后来明溪考了本地公务员，是一帮同学中公认除他之外最有前途的一个。

老院子是他们在施南每次聚会都去的地方，在贡水下河段一个水湾处，环境优雅安静，老板知人识趣，明溪喜欢安排大家去那里。嘉应对这些人情世故没有什么感觉，明溪叫去，那就去好了。

至于老伙计，每次他和明溪聚会时都会叫上的其他几个本地同学，这几位同学都在施南事业单位上班，生活稳定安然，聚会时不拉关系不搞吹捧，不会把同学聚会演变成生意场，难得这几位清流一样的，所以互相欣赏，关系也挺好。

晚上六点，老院子的2号院子“倾城之恋”院子坐满一桌子人，明溪坐主位，嘉应坐贵客位，其他几位同学坐客位。

点菜的事明溪交给老板娘全权处理，大家在等待中你一句我一句拉起家常来。

明溪问：“兄弟，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次回来办什么事吧！你平时那忙得离不了电脑的，今天都没看你带电脑”

嘉应道：“回来办点户籍资料。”

“好家伙，办户籍资料，这是要定居上城了!”不等嘉应说完袁大头先喊起来。

原大头是他们高中班上最调皮的一个，学习努力成绩一般，因此被戏称“冤大头”，因他姓名字最后一个字是“原”，就喊了原大头。

嘉应表示肯定，大伙都为嘉应感到高兴，纷纷提出菜没上也要干一杯。大家正在举杯时，老板娘带着服务员上菜来了，见这架势连忙道歉道：各位贵客，一看就是我的菜上晚了，这是我的不对，这样，既然大家遇到高兴的事，我也来敬大家一杯，聊表歉意!也沾沾贵客们的喜气!

已有服务员拿来杯子，老板娘自己倒满酒杯，敬了大家一杯。喝完酒，老板娘又说道：各位吃好喝好!有什么需要请随时按铃!

随后老板娘和服务员退出2号“倾城之恋”院子。嘉应和同学们继续吃喝。

明溪道：嘉应，你落户了是个大好事，落户后第一件大事就是买房，以后你再回来就是上城人了，是咱们施南的客人了。

嘉应道：你别说这种酸话行不行？到了哪里还不都是施南的人。

原大头插嘴道：嘉应，你这落户了一定要娶个上城的白富美，带回来让我们都看看啊。

明溪道：你明知道嘉应心里有白月光还说什么白富美。你自己已经娶了我们施南的白富美怎么不带来看看?

其他同学都开始附和：“就是就是，自己娶白富美都不舍得带来给我们看。”

原大头成绩虽一般但因是在全市最好的高中所以最终也上了211大学。他家有钱，家里是做传统茶叶加工，他娶的白富美家是本地房地产企业，未来岳父根本瞧不上他家那点钱，他为了赢得未来岳父的同意，考到住建局上班。

原大头一脸苦笑，道：白富美，美是美，可那脾气……大家笑道：你原大头可得想办法镇住啊，可不能做冤大头啊。

大家一阵笑闹，酒菜下去一半。

明溪开始吐苦水：“别人都以为公务员好，其实这几年工作好难做，还不如当初像嘉应这样留在大城市。”

嘉应道：“什么事能难住你?你可是智多星。”

明溪道：“你是不知道，我们这种贫困地区，今后唯一的出路是发展旅游。贡水河改造你们都看见了吧，可这仅仅是一小步。必须要有拿得出手的大项目，做成支柱才行。沙乡的大峡谷，你们去过吗?”

嘉应道：“开发大峡谷!这是个好主意啊！这一定能成为全市龙头，说不定能排进省前几名。”

明溪苦笑：我跟你一样想法，可是得有人来开发，要投钱。

嘉应道：原大头你岳父……

原大头又插嘴道：没戏! 老头子只搞房地产，他说旅游这事吃力不讨好，投资回报期太长，不做这块。

嘉应道：可以到省里去找投资。

明溪道：找了，往省里去了好多趟，后来旅游投资公司愿意来考察，一考察，完了。人家说这里穷乡僻壤的，连铁路都没有，高速也不多，就一个小小的机场，一天两班飞机飞省城，人家根本不来。

嘉应略一思考道：现在国家发展很快，我们这虽偏远但如果通铁路，就是连接东西方的要道。应该很快就有铁路了，到时候高速肯定会多起来，机场也会扩建。

明溪眼睛一亮：要不说，你怎么是我们班最有出息的人呢！你说的这些已经有政策在路上了。

嘉应道：那为什么省公司还是不肯来?

明溪道：人家说，就算这样投资回报期过长，董事会通不过。

嘉应道：也就是说他们要等国家的配套建到一定程度了才肯投资。

原大头喝下一口酒，道：“这一个个还不是唯利是图!”

嘉应道，“像我们这样的地方，早一天开发，老百姓的日子就会早一点好起来。”

明溪拍拍嘉应的肩膀：兄弟，冲你这句话，敬你!

大家都举起杯，纷纷道：敬你!

夜渐渐凉下来，酒局也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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