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环环相扣

王振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的头上。

他们面对的，不再是赵谦那种可以用常理解释的罪犯。

“观众”的行为，已经上升到了动摇城市根基的层面。

而江戈给出的答案，同样疯狂到了让他们无法接受的地步。

林若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那三个名字，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理智告诉她，王振说的没错，这太荒唐了，这是在拿所有人的前途和警队的声誉做一场豪赌。

可她的直觉，那名顶尖刑警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尖叫。

她忘不了江戈在地下站台，那种掌控一切的姿态。

她更忘不了，自己授权出去的，究竟是一个怎样危险的“武器”。

她选择相信这件武器。

无论代价是什么。

“立刻。”

林若抬起头，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王振的咆哮。

她环视了一圈自己最信任的几名手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对这三个人，进行最高等级的秘密背景调查。”

“动用我们能动用的一切资源，我要知道他们过去十年，每一笔大额资金的流向，每一次海外账户的异动，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记住，是秘密调查。”她的眼神变得冰冷，“在得到确凿的证据之前，我不希望有第四个人知道这件事。”

王振看着她，脸上写满了失望和愤怒。

“林若，你会后悔的。”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出了指挥中心，重重地摔上了门。

林若没有回头，她只是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喃喃自语。

“也许吧。”

“但现在，我没得选。”

调查的效率，在林若不计代价的命令下，被提到了极致。

整个重案组最精锐的力量，如同一个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开始对那三位名流光鲜亮丽的人生，进行地毯式的秘密挖掘。

王振虽然负气离开，但他并没有真的撂挑子。

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老关系，从金融监管局到海关，从税务部门到艺术品鉴定中心，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撒下。

他嘴上虽然不信，但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江戈这个疯子，究竟是对是错。

调查结果，比所有人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触目惊心。

第一个被撕开伪装的，是慈善家李泽瑞。

一份来自海外匿名银行的加密文件，被技术科的顶尖黑客耗费了数个小时才破解开。

当文件内容呈现在大屏幕上时，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一个庞大到令人发指的洗钱网络。

李泽瑞的“泽瑞之心”基金会，根本不是一个慈善机构，而是一个巨大的资金中转站。

无数来路不明的黑钱，通过“慈善捐款”的名义流入基金会，然后被迅速拆分成上百个小项目，投入到那些听起来冠冕堂皇的慈善事业中。

但这些项目，大部分都是子虚乌有。

资金在经过几轮眼花缭乱的内部流转后，最终会通过几个设在避税天堂的海外艺术品投资公司，以购买天价艺术品的名义，被彻底洗白，重新回到李泽瑞和他背后那些人的口袋里。

整个流程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这份直接从核心账户里调出的原始数据，任何人都无法从公开的财报里看出任何破绽。

王振看着屏幕上那些天文数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靠在墙上，才勉强站稳。

他引以为傲的几十年刑侦经验，在这样高明的金融犯罪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第二个被刺穿的，是艺术家方文山。

一份来自国际刑警组织的协查通报，被林若通过特殊渠道紧急调取。

通报里，详细罗列了过去五年，在欧洲几大著名博物馆失窃的一批中世纪文物。

这些文物，全都神秘地消失了。

而另一份来自海关的秘密档案则显示，方文山在过去几年，曾以“艺术交流”的名义，多次从几个局势动荡的小国，进口了数批被标记为“现代艺术品半成品”的，无法估价的货物。

两份档案一对照，一个可怕的真相浮出水面。

方文山根本不是什么先锋艺术家。

他是一个顶级的艺术品罪犯。

他将那些失窃的国宝级文物走私入境，然后用自己那套所谓的“先锋艺术”理论进行包装和改造，将它们变成自己名下的“原创作品”，再通过拍卖行进行洗白和倒卖。

他的艺术馆，就是一个巨大的销赃窝点。

最后一个结果，来自环保企业家赵海清。

一名良心未泯的“绿源科技”前工程师，在警方的压力和承诺保护下，交出了一份他偷偷备份了数年的，公司内部的原始排污数据。

数据揭示的真相，让所有看到的人都感到一阵作呕。

“绿源科技”那套引以为傲的，获得无数环保大奖的“零污染”处理系统，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他们只是在排污管道上安装了两个独立的检测系统。

一个，用来应付环保部门的检查，上面的数据永远光鲜亮丽。

另一个，则连接着一条深埋地下的秘密管道，将那些未经处理的工业废水，源源不断地，直接排入城市下游的饮用水源保护区。

他们所谓的环保，只是用一个更大的污染，来掩盖一个小污染的谎言。

三份调查报告，如同三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指挥中心每一个警察的脸上。

他们以为自己在保护这个城市。

却不知道，这个城市最受人尊敬的三个“偶像”，正在用最卑劣的手段，蛀空它的根基。

王振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他只是拿起一根烟，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连火都点不着。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林若的脸上也没有任何喜悦，她只是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后怕。

她看着手机里，江戈那个没有任何备注的号码，对他产生了，超越“利用”和“忌惮”之外的，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恐惧。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负责监控网络舆情的年轻警员，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林队！不好了！”

“‘观众’……‘观众’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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