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它的意义

在山洞的最深处，王振被铁链吊在石壁上，身体垂落着，不知死活。

他的身上布满了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向外渗着血水，皮肤因为长时间的折磨而呈现出青紫色。

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脸颊深陷，嘴唇干裂，几近脱相。

“王振！”

林若悲鸣一声，率先冲了过去。

身后的医护人员也紧跟其后，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他从铁链上救了下来，并迅速开始了急救。

“还有呼吸！”

“心跳很微弱！右臂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严重脱水......”

“左手小指......被齐根切断了！”

报告声此起彼伏，直将林若的心，扎得鲜血淋漓。

这时，昏迷中的王振，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哀鸣。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皮，只留了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野里，是晃动的光柱，是队员们焦急的脸，是林若那张挂满了泪痕的面孔。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几个意义不明的音节。

医护人员连忙将一杯水递到他的嘴边，他贪婪地饮了起来，视线也随之渐渐变得清晰。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站在人群之外的男人。

江戈。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插兜，一脸平静，没有言语。

王振的目光，渐渐地穿透了现在的江戈，落在了记忆之中的他的身上。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黑桃A在折磨他时，那些断断续续的话语。

“你的那些警察同事，都是一群蠢货......”

“他们只会用最笨的方法，在城市里乱撞......”

“只有一个，只有一个是例外。那个演员......他才是真正的猎人......”

“他用你们警察当诱饵，用国宝当棋子，用一座城市当舞台......他把我们所有人都骗了......”

王振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骄傲，在这一刻被江戈彻底击碎。

他想说声谢谢。

可那两个字，却被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的内心，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一种恐惧。

他对眼前这个男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江戈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目光平移过来，与他对上。

眼睛里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救人的欣慰，只是完成任务后的平静。

王振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狼狈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被俘的黑桃A，被单独关押在一顶军用帐篷里。

他被绑在一把金属椅子上，手脚都戴着镣铐，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守在门口，神情戒备。

江戈走了进去。

他没有带任何记录设备，也没有让任何人陪同。

帐篷的帆布门帘在他身后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黑桃A抬起头，那张涂满油彩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充满了空洞。

江戈没有说话，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平静地在他对面坐下，与他对视。

他没有问任何关于衔尾蛇组织据点、人员构成、或者未来计划的问题。

因为问这些，只会得到谎言或者沉默。

“你输了。”

“但你似乎并不甘心。”

黑桃A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个真正的猎人，在狩猎失败后，在意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作品的完整性。”

江戈的声音很轻，却精准地插入了对方那颗骄傲的心。

“你不好奇吗？”

“我，是如何一步一步，看穿你的陷阱，并将你引入我的剧本的？”

这个问题，瞬间击溃了黑桃A最后的心理防线。

是啊。

他怎么会输？

他，那个站在丛林猎杀金字塔顶端的男人，那个将无数政要、富豪、顶级特工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王牌猎人。

怎么会输给一个演员？

输得如此彻底，如此狼狈，如此不符合逻辑。

他不甘心。

他想知道答案。

他想知道，自己这件最引以为傲的作品，究竟是哪里出现了致命的瑕疵。

黑桃A抬起头，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江戈，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

“你是怎么做到的？”

江戈的嘴角，缓缓裂开。

他开始平静地讲述他整个的布局过程，在黑桃A面前复盘着整个细节。

黑桃A的身体，随着他的讲述，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在这场游戏里，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一个决定，竟然全都在对方的计算之内。

原来自己从来都不是猎人，而是一只提线木偶。

江戈的讲述结束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精神世界已经彻底崩塌的男人，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为之卖命的这个组织，这场所谓的国王的狩猎......”

“它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黑桃A的脸上的骄傲，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麻木的坦然。

他哑着喉咙，自嘲一笑。

“意义？”他缓缓开口，声音空洞，“你以为衔尾蛇，真的只是一个杀手俱乐部吗？”

“不。”

“我们不是屠夫，我们是寻找王座继承人的使者。”

他的话，让帐篷外的林若，心中猛地一沉。

“我们这个组织，从不为钱，也不为权。我们只信奉一个最古老的法则弱肉强食。”

黑桃A的声音忽地变得缥缈起来。

“组织的国王，必须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捕食者。他必须拥有顶级的智慧，冷酷的心肠，和将整个世界都视为自己舞台的掌控力。”

“而所谓的国王的狩猎......”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江戈的脸上，那眼神，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登基仪式前的，终极考验。”

“每一个被选中的候选人，都会接到一系列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偷盗，破坏，猎杀......”

“我们用最严苛，最残忍的方式，去测试他的极限，去逼迫他展现出最黑暗的一面。”

“无数的天才，无数的强者，都在这场考验中，折戟沉沙，沦为组织的养料。”

“直到......你的出现。”

黑桃A看着江戈，他的脸上的肌肉，开始微微抽搐。

眼眸里的麻木正在被一股狂热所取代。

这股狂热，叫崇拜。

“你通过了考验。”

他看着江戈，视线落在一件艺术品上。

“你用智慧，戏耍了所有自诩为正义的警察。”

“你用表演，欺骗了全世界的眼睛。”

“你用那手段，完成了那些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被镣铐锁住的手腕上，脸上露出一个病态的微笑。

“你击败了我。”

他试图从椅子上站起身，对着江戈低下了头颅。

镣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用智慧，表演，证明了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捕食者。”

黑桃A的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回荡。

“组织在等你。”

他的目光虔诚地注视着江戈。

“我的......王。”

王这个字，音量不高，却将其中的魔力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话音刚落。

“嗡嗡嗡”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突然从海岛的上空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变得越来越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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