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梦游症

曾小凡扶着墙，单腿蹦到门口，盯着防盗门的锁芯看了半天——没撬动的痕迹，完好无损。他自嘲地笑了笑，这空荡荡的屋子，连像样的东西都没有，哪个贼会往这儿跑？怕不是穷疯了才会盯上他。

厨房里，冰箱里只剩半盒过期的牛奶，他拿起来看了眼，随手丢进垃圾桶。胃部的绞痛又上来了，饿得发慌的感觉实在熬不住。他咬咬牙，扶着楼梯扶手，一瘸一拐地挪下楼，往小区门口的早餐店走。

“王姐，来三笼鲜肉包，再来十个茶叶蛋！”他刚走到店门口，就朝着灶台后喊。

店主王桂芬正煮着面条，抬头一看是他，赶紧放下手里的勺子：“小凡？你这腿怎么了？裹这么厚的石膏……”

曾小凡没等她把话说完，自己端过刚蒸好的包子和茶叶蛋，坐下就往嘴里塞。滚烫的包子烫得舌尖发麻，他也浑然不觉，咬开皮囫囵咽下去；茶叶蛋剥一个吃一个，连蛋黄都没剩下。直到三笼包子见了底，十个茶叶蛋也没了踪影，胃里那种空落落的灼痛感才终于被饱腹感压下去。　　周围的食客看得直咋舌，窃窃私语声飘进耳朵：“这小伙子怕不是三天没吃饭了吧？”

曾小凡没理会那些诧异的目光，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扫了桌上的二维码付了钱，跟王桂芬摆了摆手：“王姐，我走了啊。”说完，走出早餐店，正午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曾小凡摸了摸暖暖的胃，脚步还是沉——石膏裹着右腿，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闷的磕碰声。红星小区，整栋楼像位迟暮的老人，红褐色墙砖爬满裂缝，生锈的防盗网歪歪扭扭，几扇木窗甚至用塑料布勉强糊着。这栋80年代的安置房早被岁月啃得破败，墙体剥落处露出泛黄的保温层，倒像极了他如今千疮百孔的生活。

他住在六楼，没电梯。扶着磨损得发亮的水泥扶手往上挪，楼道里飘着陈年油烟混着潮湿霉味的气息，墙面上贴满疏通下水道、小额贷款的小广告，边角卷着，早已发黑。路过三楼，邻居家电视里的广告声吵吵嚷嚷钻出来；四楼拐角堆着不知谁家丢的旧床垫，积满了灰。　　推开自家锈迹斑斑的铁门，熟悉的霉味先扑过来。三只流浪猫立刻围上来，蹭着他的裤腿喵喵叫。曾小凡弯了弯腰笑了笑，又挪去厨房，翻出仅剩的半包猫粮倒进猫盆。看着三小只埋头吃得欢快，他叹了口气：“要是能像你们这样无忧无虑就好了。”

拖着沉重的石膏回到卧室，他直接躺倒在床上，点开手机——刷起了这个世界最火的直播平台“音浪网”。短视频一页页划过，有小姐姐跳舞，有美女分享日常，只有这时候，他脸上才漏出点笑。

“看样子不管哪个世界，价值观都差不多，都喜欢看美女。”他对着屏幕里的擦边主播勾了勾嘴角，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暂时把住院费、欠款的烦心事抛到了脑后。次日的阳光透过窗帘缝，直直照在曾小凡的眼睛上。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腹中的饥饿感先一步涌上来，搅得他胃里发空。

拖着石膏腿缓缓坐起身，挪到客厅时，他猛地顿住——茶几上的玻璃水杯摔在地上，碎渣散了一地；墙角的哑铃也倒在一旁，连墙面都多了几道浅浅的划痕。“难道真进贼了？”他心里打鼓，转身去看防盗门，锁芯依旧完好，没半点撬动的痕迹。

他又拖着伤腿挪到六楼窗口往下望，楼体外墙光溜溜的，连点攀爬的印子都没有。疑惑压在心头，可胃里的饿意实在熬不住，他只能先把这事抛在脑后，一瘸一拐往小区门口的早餐店走。

“王姐，照样来三笼包子、十个茶叶蛋！”他刚到店，就熟门熟路地喊。不等周围人投来惊讶的目光，他已经拿起包子往嘴里塞，几口咽下一个，等吃完付了钱，又顶着满场诧异的眼神出了小区，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去电脑配件城。”

到了配件城，他直奔卖监控的店铺，挑了两个监控探头，又打车回了家。忍着腿上的疼，他把一个监控装在客厅墙角，另一个装在卧室对准床，调试好后，手机里立刻跳出实时画面。　　躺回卧室床上，曾小凡点开监控APP，看着镜头里的画面：煤球在客厅地板上打滚，三花猫（小白）追着个毛线团跑，小拐则缩在猫窝里睡觉，一派安稳。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眼皮却越来越沉，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他被阳光晃醒——阳光从窗帘缝挤进来，在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挣扎着坐起身时，石膏包裹的右腿突然传来细密的刺痛，像无数根银针扎在皮肉里；腰部的酸痛也跟着翻涌，连关节都发着麻，仿佛前一晚被人用钝器狠狠敲过。他只能扶着墙，一点一点慢慢挪动身体曾小凡一点点挪着身体，腹中的饥饿感又汹涌上来，像要把五脏六腑都掏空，明明晚上吃过东西，却每次醒来饿得像一周没沾过食物。他顾不上腿上的疼，又撑着去了王姐的早餐店，在众人惊愕的目光里，狼吞虎咽解决完三笼包子和茶叶蛋，才缓缓挪回家中。

一进门，他就瘫坐在沙发上，抓起手机点开监控APP。手指刚触到屏幕，突然僵住——午夜的录像安安静静存在那里，像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他深深吸了口气，心跳骤然加快，既怕看到诡异的画面，又忍不住想揭开真相，指节攥得发白，连手机壳都被捏得发烫。　　监控时间跳到午夜12点，画面里的“自己”突然动了——像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直挺挺从床上弹坐起来，裹着石膏的右腿“咚”地砸在地板上，却没发出半点儿声响。闭合的眼睑下，竟透出诡异的蓝光，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脖子僵硬地左右扫动，动作带着精密仪器般的卡顿，怪得让人发毛。

明明双目紧闭，“他”却像能看见一切，自如地避开地上的碎玻璃，走到客厅中央转了半圈，又转向窗帘的阴影处。沙发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煤球先探出头，橘黄色皮毛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小拐三条腿蹦跶着凑过来，蹭着“他”的脚面；小白也怯生生地靠过来，闻了闻“他”的裤腿。

下一秒，“他”突然蹲下身——动作流畅得完全不像裹着厚重石膏。手指穿过煤球的绒毛，稳稳把它抱起来，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像金属摩擦的声音：“是饿了。”说完，“他”走向猫食盘，精准避开地上的电线，仿佛能看透黑暗里的一切。

等三只猫围过来蹭他的手腕，“他”又转身去厨房，翻出仅剩的猫粮，分别倒进三个猫盆。喂完猫，“他”竟走到墙角，拿起那对锈迹斑斑的哑铃，自顾自做起了运动，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不像话，石膏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屏幕外的曾小凡瞪圆了眼睛，眼里满是不可思议的震惊——这是……梦游症？可梦游怎么会这么清醒？连避开障碍物、喂猫、举哑铃都做得一丝不苟？他盯着画面里那个“自己”，后背突然冒起一阵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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