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调查组的会议室里，空气凝固得像一块沉重的铅。白板上，林薇薇和叶晓雯的照片并排贴着，中间是错综复杂的线索箭头，最终却都诡异地汇聚向那个已死的女孩，形成一个令人窒息的死结。

“死后至少十二小时才写的血书……混有叶晓雯的血……”沈雨盯着技术报告，声音发涩，“一个死人，怎么在一个月后取用林薇薇的血，并留下自己的血迹？这……这根本说不通！”

“除非她没死。”一个年轻警员脱口而出，随即自己打了个寒颤，“但火灾尸检……”

“尸检确认了死者是叶晓雯？”陈锋猛地抬头，目光如电。

负责核对火灾档案的警员连忙翻看文件：“确认了……是通过牙齿记录和现场找到的少量未完全烧毁的个人物品佐证的。DNA检测……当时认为没有直系亲属可供比对，且尸体碳化严重，提取困难，所以就……”

“重新申请！对火灾残骸和叶晓雯留在学院的生物样本（比如体检血样、头发）进行DNA比对！立刻！”陈锋的声音斩钉截铁。他不信鬼神，只信证据背后的漏洞。

命令下达，但所有人都明白，这需要时间。

而来自匿名号码的挑衅短信，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游戏才刚刚有趣起来，警官。猜猜看，谁会是下一个吊在钟楼上的宝贝？”

压力如山。他们必须与时间赛跑，与那个藏在暗处的、可能以叶晓雯之名行事的“幽灵”赛跑。

陈锋将人马分作两路。一路继续深挖叶晓雯的过去，寻找任何可能指向同谋或未死证据的蛛丝马迹；另一路，则对名单上的学生施加更大压力，尤其是行踪可疑的赵峰。

沈雨再次拜访叶晓雯生前打工的生物制剂实验室。这一次，她带上了搜查令和鉴证人员。

老研究员在搜查令面前显得更加惶恐。鉴证人员穿着鞋套，小心翼翼地提取可能残留的指纹、毛发，并重点清查药品库存记录和实验室的监控日志——尽管大部分监控覆盖周期只有一个月。

在一个存放废弃实验笔记和旧记录的箱子里，沈雨发现了一本被撕掉了几页的实验日志，署名是叶晓雯。残留的页面上，记录着一些复杂的有机化合物合成公式，字迹工整清晰。但在公式的边角处，却有一种截然不同的、略显潦草的字迹，反复写着几个相同的词组，像是无意识的涂鸦，又像是某种执念的宣泄：

“替代品……”

“完美的镜像……”

“代价……”

这些词让沈雨感到莫名的不安。她将日志收为证物。

同时，对赵峰的第二次问询在紧张的气氛中展开。陈锋亲自坐镇。

“9月12号晚上，蓝湾公寓附近。赵峰，别再跟我说你喝醉了记不清！”陈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巨大的压迫力，“沿途监控不止一个拍到了你。你的衣着，你的行进路线，都非常有目的性。你去干什么？”

赵峰的脸色在白炽灯下显得有些苍白，先前阳光傲慢的气质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躁和恐惧交织的挣扎。他的律师在一旁不断提醒他保持沉默，但赵峰的情绪显然已接近崩溃边缘。

“我……我没想怎么样……”他嘴唇哆嗦着，“我只是……只是去找她……”

“找谁？叶晓雯？”

赵峰猛地点头，又飞快摇头：“是……也不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把你知道的说出来！”陈锋猛地一拍桌子。

赵峰吓得一颤，心理防线似乎彻底垮了。他双手插进头发里，声音带着哭腔：“是李曼儿！是李曼儿让我去的！她说叶晓雯那个贱人偷拍了我们的东西，藏在公寓里，让我去拿回来！她说必须拿回来！”

“你们的东西？什么东西？”陈锋紧追不舍。

“就是……就是……”赵峰眼神躲闪，难以启齿，“……一些玩闹的视频……在派对上……当时大家都喝了点酒……”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间接承认了血书上指控的某些事实。

“玩闹的视频？”陈锋冷笑，“所以，叶晓雯偷拍了你们‘玩闹’的证据，威胁你们？然后你去取的时候，发生了什么？火灾是不是你干的？！”

“没有！我没有放火！”赵峰激动地抬起头，眼睛通红，“我到了那里，敲门没人应。我试着推了一下，门没锁！我就进去了……里面黑漆漆的，有股怪味……我打开手机电筒，看到……看到叶晓雯已经倒在沙发上了，好像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我很害怕，胡乱翻找了一下，没找到什么相机或者U盘，我就……我就赶紧跑了！”

“你跑的时候，屋里什么情况？有没有烟？有没有火？”

“没有！绝对没有！就是有股淡淡的……有点像酒精或者汽油的味道？但我太慌了，没注意看！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只是睡着了！火真的不是我放的！”赵峰几乎是在嘶吼。

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那么他离开时叶晓雯只是被麻醉，火灾是在他离开后才发生的。有人利用他的行踪，策划了这场火灾？目的是灭口？还是掩盖叶晓雯真实的死因？

另一个问询室里，李曼儿面对赵峰的指证，先是震惊否认，随即在警方出示部分沿途监控和通讯记录（显示那晚她与赵峰有密集通话）后，脸色瞬间惨白。

“我……我只是担心……”她语无伦次，“薇薇最近状态很不好，老是说有人要害她，说叶晓雯手里有东西……我害怕极了，才让赵峰去看看……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火灾！我更不知道薇薇会……”

她的辩解苍白无力，显然隐瞒了更多内情。但关于火灾和叶晓雯，她似乎真的不知细节。

案情似乎有了突破，指向了这群富家子弟对叶晓雯可能存在的欺凌和掩盖行为，但叶晓雯如何“死而复生”进行复仇，依旧迷雾重重。

就在此时，技术科传来了关于火灾现场金属盒残片的初步复原报告。

“陈队，那盒子内部残留的极微量灰烬成分显示，里面曾经存放过某种生物材料……类似……DNA样本或者组织切片。而且盒子有微型温度控制装置的残留痕迹，像是用来保存某种需要恒温环境的敏感物品。”

DNA样本？叶晓雯保存谁的DNA样本？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同时，前往叶晓雯故乡调查的警员传回信息：叶晓雯祖母去世后，她几乎与所有亲戚断绝来往。但邻居提到一个重要信息：叶晓雯并非祖母的亲孙女，而是大约十年前从外地收养的孩子，当时她看起来十一二岁的样子，沉默寡言，身上有些旧伤。收养手续似乎……不太正规。

“收养……替代品……镜像……”沈雨猛地想起实验日志上的涂鸦词句。

陈锋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感觉自己触摸到了一个巨大冰山的尖角，水下隐藏着更为庞大和惊人的真相。

突然，他的私人手机再次震动。又是一条加密信息。

这一次，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模糊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照片：似乎是深夜，透过窗户偷拍的角度，画面里是李曼儿惊慌失措的脸，她正回头看向窗外，而她身后的背景，隐约可见是圣莉斯顿学院钟楼的楼梯拐角！

拍摄时间的水印，显示是昨天晚上。

信息紧接着又跳出一条文字：

“提示：她的替身，是我的不在场证明。猜到了吗，警官？”

陈锋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立刻找到李曼儿！保护起来！快！”他对着电台怒吼，抓起外套冲向门外。

警车呼啸着冲回圣莉斯顿学院。夜晚的学院被笼罩在一片不祥的寂静中。

当他们撞开李曼儿紧锁的宿舍门时，里面空无一人。

她的手机掉落在床边，屏幕碎裂。

而在她精致的梳妆台上，被人用鲜艳的口红，潦草地写着一行字：

“轮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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