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洪荒世界

那股冰冷的、绝非自然该有的寒意，即便时隔数十年，依旧如同梦魇般刻骨铭心，从未真正消散。

它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极寒之蛇，在刺入静脉的瞬间便苏醒过来，沿着血管网络疯狂游窜，所过之处，血液几乎冻结，肌肉纤维发出无声的哀鸣。陈牧最后的记忆是李维那张冰冷而贪婪的脸，在视野里扭曲、模糊，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他以为自己死了。或者说，他宁愿自己已经死了。

然而……

“又做那个该死的梦了。”

陈牧猛地从硬板床上坐起，额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胸腔剧烈起伏，喘息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揉着发疼的太阳穴，指尖能感受到血管突突的跳动。

空气吸入肺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新与甘醇，仿佛每一口都蕴含着某种活跃的能量，缓缓抚平他因梦境而惊悸的灵魂。

这不是李维那间充斥着冷漠科技感的奢华办公室，也没有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他看向自己的双手——年轻、有力，掌心因常年练剑而磨出薄茧，没有任何在实验室里操持精密仪器留下的细微痕迹。

李维、血清、冰冷的注射器、那些行为诡异的实验体、那场激烈的争吵和被强行注射的画面……一切的一切，都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现，那绝不可能只是一场梦。那是他灵魂深处无法磨灭的烙印，是横跨两个世界都无法释怀的警钟。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眼前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宛如精心绘制的仙家画卷：庭院幽静，一株古老的桃树虬枝盘结，花期正盛，落英缤纷，粉白的花瓣悠悠飘落，洒在如镜的湖面上。

一座小巧的木桥横跨湖心，桥下流水潺潺，氤氲着淡淡的灵气雾霭。

天际不时有羽色鲜亮的灵禽悠然飞过，留下清越的鸣叫。一切都安宁得近乎不真实，与他记忆中那个冰冷、激进、充满金属光泽的世界截然相反。

他来到这个洪荒的世界已数十寒暑，成为了这东海之滨、望月仙门中的一名弟子。这是一个将“长生”视为公开追求和普遍信仰的世界，通过吸纳天地灵气、锤炼己身以求超脱轮回、与天地同寿。曾经的科技文明在这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玄妙的道法与强横的修为。

“陈牧！”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如同洪钟般的呼喊打破了庭院的静谧，声音中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陈牧循声望去，只见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正沿着青石小径缓缓走来。老者须发皆白，面色却红润如婴童，一双眼睛开阖间精光内蕴，仿佛能看透人心。他身穿一袭浆洗得有些发旧的淡蓝色道袍，手持一柄玉柄拂尘，尘尾雪白，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自有几分超然物外的气度。

正是他的师傅，望月仙门的长老之一，望月仙门大竹峰的话事人——宋源。

“你这惫懒的臭小子！足足睡了七天七夜！灵气运转了几个周天？功法可曾温习？还不给为师滚过来！”宋源真人嘴上呵斥着，看似怒气冲冲，举起了手中的拂尘作势欲打，但那眼神里却并无多少真正的厉色，反而更像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无奈与督促。

“师傅！您老悠着点！弟子这不是正在努力吸收天地精华嘛！”陈牧嘻笑一声，身形灵活得像一尾游鱼，哧溜一下闪身躲到了那棵粗壮的桃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再说了，梦里有仙人传法，弟子这也是在用功啊！”

“油嘴滑舌！”宋源真人笑骂一句，倒是收回了拂尘。他踱步到石桌旁坐下，目光扫过陈牧那看似嬉皮笑脸、实则眼底藏着一丝不同于常人的沉郁的面庞，语气渐渐缓和下来，多了几分郑重。

“好了，莫要再贫嘴。为师今日来，是有正事告知于你。”宋源捋了捋雪白的长须，神色略显肃然，“为师感应到自身修为壁垒已显，需即刻闭关一段时日，尝试冲击下一境界。”

陈牧闻言，立刻从树后转出，脸上的嬉笑收敛起来，恭敬道：“恭喜师傅！弟子预祝师傅早日功成破关！”

他知道宋源虽然看着苍老，但是其实也才几百岁而已，这在修仙界其实还算是年轻的小辈，只是师傅修为难以突破精进，因此寿命有限。

若是再无法突破到下一境界，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只怕是已经到了快油尽灯枯的地步了，想到此处，陈牧也不由得担心起来。

宋源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眼中流露出清晰的担忧：“只是，闭关时机有些不巧。门内刚传来法令，五十年一度的‘五洲试炼’即将开启，要求各峰所有年轻弟子皆需前往参与。此番为师无法陪同前往，一切需靠你自行小心。”

他凝视着陈牧，语气加重了几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五洲之地，广袤无边，虽机遇众多，但凶险亦远超仙门之内。不仅有强大暴戾的远古遗种、变幻莫测的绝险禁地，一切都要小心为上。”

宋源叹了口气，眼中关切更深：“为师你古灵精怪的有很多保命手段，但是在外面要锋芒暂敛，凡事三思而后行，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遇事能避则避，莫要强出头，遇到危险多向门内同门求助。”

陈牧郑重地点了点头，“师傅放心，弟子记下了。定会谨慎行事，平安归来。”

“大竹峰贫瘠，为师也没有什么能给你的，”说着宋源从袖口中掏出了几张符箓，递到了陈牧手中，“这几张神行千里符乃是我早年从掌门那里求得的，现在给你拿去保命用。”

陈牧看着手中那几张略微破旧的符箓，看得出来确实已经有年头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不过师傅一片心意，他也只能收下，“谢谢师傅。”

他们大竹峰地处偏僻，在望月仙门中几乎是透明一般的存在，师傅修为低微，人微言轻，门内的修仙资源很难分配到他的手上。

“为师去闭关了。”话毕，宋源转身离开了。

陈牧看着宋源离去的身影，确实陷入了沉思，他自从来到了这个世界，数十年来都只有这一个师傅陪伴他长大成人，他是断断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傅就这般陨落的。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