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江可儿复仇的决心

燕京的天像是被泡透的墨汁染过，灰蒙蒙的云层压得极低，连带着胡同里的青砖灰瓦都失了往日的鲜亮。雨丝细得能钻进衣领，淅淅沥沥下了整宿，到了清晨也没歇脚，敲在萧家别墅的雕花铁门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又顺着门柱往下淌，在石阶上积成一滩滩浑浊的水洼。

萧兰兰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站在玄关，伞骨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滴在她米白色的风衣下摆，晕开深色的印子。她刚从江中市赶回来，行李箱滚轮上沾着的泥点还没清理，领口残留的医院消毒水味，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把她和这暖融融的家隔开来。

“兰兰？”

程佳妮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几分诧异。她穿着真丝睡袍，头发还没梳整齐，显然是听到动静匆忙赶来的。看到女儿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她快步上前，伸手摸了摸萧兰兰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冰凉，不由得皱紧了眉：“你不是说去江中市待几天吗？怎么才一天就回来了？脸色怎么差成这样？”

萧兰兰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避开母亲的手。她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发飘：“妈，没事，就是江中市那边事办完了，我就提前回来了。”

“没事？”程佳妮哪会信，目光落在女儿攥得发白的指节上，心又提了起来，“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跟妈说，别自己扛着。咱们萧家虽说比不过四大世家，但在国内也是有头有脸的，真要是受了委屈，你爸肯定能为你做主。”

“妈！”萧兰兰提高了声音，又赶紧压低，怕惊动了书房里处理工作的父亲，“我真没事，就是有点累。你别跟我爸说，他为萧家每天都这么忙，别为我的事让他操心了。”她说完，拎着行李箱就往楼上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连背影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回到房间，萧兰兰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线都不肯放进来。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淅淅沥沥地响。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眼神空洞——告诉江可儿吗？那个把姜太极放在心尖上的姑娘，要是知道心上人没了，会不会彻底垮掉？可要是不告诉她，江可儿还在天天等姜太极的消息，还在盼着我给她带姜太极的消息呢！

纠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萧兰兰裹在里面。接下来的几天，她彻底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白天躲在被子里，连饭都不愿吃；整个人精神萎靡不振，憔悴不堪，眼底的青黑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程佳妮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每天把饭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送到门口却只换来一句“我不饿”；偷偷敲房门，得到的也只有“让我一个人待会儿”的回应。这天晚上，她实在忍不住，拨通了萧瀚文的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瀚文，你快回来吧，兰兰不对劲，再这样下去她会垮的！”

萧瀚文连夜从外地赶回来，夫妻俩坐在客厅里，烟抽了一根又一根。“会不会是得了什么怪病？”程佳妮揉着发红的眼睛，“我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可她就是不肯说、不肯吃饭……”

“或许是中了什么邪？”萧瀚文皱着眉，突然想起前几天听老友提起的事，“我听老陈说，神医吕仲老先生最近在燕京，住在西山别院。这位老先生不仅医术高明，还懂些调理心神的法子，要不咱们去请他来看看？”

程佳妮立刻点头：“好，明天一早就去！只要能让兰兰好起来，花多少钱都愿意。”

可吕仲老先生性子古怪，不是谁想请就能请得到的。萧瀚文夫妻俩带着厚礼去了西山别院，从清晨等到黄昏，才见一位穿着青布长衫、须发皆白的老人慢悠悠地从院里走出来。“萧先生，萧太太。”吕仲的声音温和，目光扫过两人焦急的脸，“我已经知道了你们的来意，走吧，去看看令嫒。”

到了萧兰兰的房间，吕仲先是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又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房间里静得能听到雨声，程佳妮和萧瀚文大气都不敢喘，眼睛紧紧盯着吕仲的脸。片刻后，吕仲收回手，轻轻点了点头：“小姑娘，你心脉郁结，气血不畅，不是病，是心里装了太重的事。”

萧兰兰慢慢抬起头，眼神涣散地看着吕仲，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不管是什么事，总憋着不是办法。”吕仲的声音像温水，慢慢淌进萧兰兰的心里，“你的父母就在你身边，他们难道不值得你信任吗？有些事，不说出来，苦了自己，也可能耽误了别人。”

萧兰兰的目光转向床边的父母——程佳妮红着眼眶，伸手想碰她又怕惊扰她；萧瀚文皱着眉，眼底满是疼惜。她看着看着，鼻子一酸，瘪了瘪嘴，终于艰涩的开口问道：“老人家，我……我有个朋友的朋友出了意外，没了。我怕我朋友知道了会伤心，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

吕仲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温和地笑了：“生死有命，这是谁都逃不过的。你朋友有知情的权力，你要是瞒着她，让她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等她自己发现真相时，只会更痛苦。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啊。”

“对啊！”萧兰兰猛地坐起来，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光彩，“我要是不告诉她，她肯定还在天天等姜太极的消息，肯定会想东想西，更难受了！”她掀开被子，下床就往门口走，脚步比前几天轻快了不少，“爸妈，我没事了！我现在就去告诉可儿，不能再让她久等了！”

萧兰兰打车去江家的时候，雨还没停。她撑着伞站在江家别墅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按响了门铃。开门的是保姆张妈，看到她，连忙笑着说：“兰兰小姐来了，快进来，可儿小姐这几天天天念叨你呢。”

走进房间，萧兰兰却愣在了原地——曾经那个爱笑爱闹、脸上总带着红晕的江可儿，现在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她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颊凹陷，眼窝发青，眼底布满了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听到动静，江可儿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踉跄着扑过来，双手紧紧抓住萧兰兰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兰兰！你终于来了！你见到太极了吗？他怎么样？楚南天有没有为难他？我通讯器被我爸妈收了，我联系不上你们，我这几天……我这几天快疯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语速又快又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萧兰兰看着她急切又无助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如果自己早点来，可儿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萧兰兰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江可儿冰凉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声音却尽量平稳：“可儿，你别激动，听我说……姜太极他……他死了，出车祸死的，我在医院亲眼看到的。”

江可儿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瞬间僵住。她呆呆地看着萧兰兰的眼睛，眼神空洞，仿佛没听懂这句话。过了几秒，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双手慢慢松开，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地上倒去。

“可儿！”萧兰兰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的腰，用力把她扶起来，“你别这样，振作一点！姜太极在九泉之下，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的，你要节哀啊！”

江可儿靠在萧兰兰怀里，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淅淅沥沥地响。就在萧兰兰以为她要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江可儿慢慢抬起头——她的眼睛很红，却没有眼泪，脸上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放心吧，我没事。”她轻轻推开萧兰兰，声音淡淡的，“我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呢。”

说完，她转身就往门口走。刚到玄关，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高大的保镖就拦住了她的去路，面无表情地说：“小姐，先生和太太说了，没有他们的允许，你不能出去，请不要让我们难做。”

江可儿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不知何时，她手里多了一把水果刀，刀刃闪着冰冷的光，被她紧紧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变得疯狂，声音也带着一股冰冷的狠劲：“把我爸妈叫来，现在就叫！不然我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萧兰兰吓坏了，连忙上前：“可儿，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把刀放下！”

江可儿却没看她，只是死死盯着那两个保镖，声音更冷了：“兰兰，你不用劝我。我必须去江中市一趟，太极的死因一定跟楚南天有关，我一定要亲手杀了楚南天！”

萧兰兰看着她眼底的疯狂，张开的嘴又慢慢闭上了。她知道，现在的江可儿，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了。窗外的雨还在下，灰蒙蒙的天，像是永远都不会放晴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