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江可儿的筹码

晚餐时，宋兰馨不停给江可儿夹菜，絮絮叨叨地说着她不在家时的琐事：院里的海棠开了又谢了，管家奎安新养的鹦鹉会学她的声音了，就连大哥江星河之前偶尔回来时，还念叨着要给她带西域的葡萄干。江可儿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筷子也配合地动着，桌上的菜渐渐见了底，母女间那层因前些日子争执而生的隔阂，也在这温馨的氛围里悄然消融。

只是这份温馨，终究未能覆盖所有角落。江可儿回宅数日，始终没见到江星河的身影——这位大哥向来神出鬼没，有时数月不归，有时又会突然出现在宅里。至于父亲江北城，江可儿更是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碰面的场合。那日争吵时父亲冷漠的话语，如同一根细刺扎在心头，即便时间过去许久，依旧让她不愿与之对话。

日子在平静中悄然流逝，不过短短数日，江可儿身上的变化却清晰得让宋兰馨心疼。曾经的她，像是春日里的桃花，明媚活泼，眼底总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如今的她，却如同生长在高山之巅的雪莲，肌肤依旧白皙剔透，容貌愈发清丽，可周身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冷意，说话时语气平静无波，连笑都少了几分温度。

这日清晨，江可儿避开了宅里的下人，径直走向爷爷江振雄的书房。自从上次江振雄因身体不适卧床后，书房便兼作了他的休养室，推门而入时，正见老人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线装古籍，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他银白的发丝上，倒添了几分温和。

听到脚步声，江振雄抬眸看来，目光在触及江可儿的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遗憾，有心疼，却更多的是一种了然。他合上古籍，轻轻叹了口气：“可儿来了。”

江可儿走到软榻前站定，姿态端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爷爷，可儿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做个交易。”

江振雄闻言，又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可儿，来，坐到爷爷身边来，别这么生分。你的事情，奎安都跟我说了。”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惋惜，“爷爷知道你受了委屈，也替你遗憾。不过你从小就聪慧，大学毕业后我让人盯着你在外面的动向，你在商业上的那些点子、那些手段，真是让爷爷又惊又喜。说到底，是那小子拖累了你。如今你没了枷锁，倒也算是件好事。”

说到激动处，江振雄忍不住咳嗽起来，脸色也泛起一丝潮红。江可儿见状，连忙上前，从一旁的桌上拿起水杯，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唇边，又伸出手，轻轻替他顺着后背，动作轻柔，眼底难得闪过一丝关切。直到江振雄的咳嗽渐渐平息，她才收回手，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本厚厚的企划书，递了过去。

“这是我为江家支柱产业做的企划书。”江可儿的语气重新恢复了坚定，“我可以保证，只要按照这份企划书执行，两年内，江家支柱产业在同行业中的市场份额，至少能再提高百分之三十。”

“哦？”江振雄接过企划书，眼中满是惊讶。他原本以为，江可儿即便有能力，最多也只能让市场份额提升百分之十，这已经是超出预期的惊喜，却没想到她竟会说出“百分之三十”这样的数字。他连忙翻开企划书，指尖划过纸张，目光随着文字移动，越看越是心惊——从市场调研数据到竞品分析，从产品迭代方案到渠道拓展策略，每一页都写得详尽且精准，甚至连可能出现的风险及应对措施都考虑得面面俱到。

“好……好……”江振雄越看越激动，忍不住低声赞叹，手指在某一页的策略上轻轻点了点，“这个线上线下联动的思路，妙！还有这个针对年轻群体的细分市场定位，简直是说到了点子上！”

足足半个时辰后，江振雄才合上企划书，抬起头时，看向江可儿的目光里满是欣慰与赞赏：“可儿，你比爷爷想象中还要出色，真是给了爷爷一个天大的惊喜！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爷爷能做到，一定满足你。”

见爷爷心情大好，江可儿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放松了些，她抬眸迎上江振雄的目光，语气依旧坚定：“爷爷，我要两个条件。第一个，江氏财团的总裁位置，我要了。第二个，取消我和楚家的婚约。”

江振雄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语气也沉了下来：“可儿，总裁的位置，爷爷可以马上答应你，等会儿我就叫你爸过来，让他把位置让给你。可取消和楚家的婚约，没这么简单。”

他看着江可儿不解的眼神，继续说道：“你应该知道，江家和楚家都是国内的四大世家，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可暗地里的竞争从没有停过。楚家背后有隐世宗门扶持，那股力量不是我们江家能抗衡的。联姻是我们牵制楚家、稳固地位的最好方式，一旦取消，江家不仅会失去一个重要的盟友，还可能引来楚家的报复，损失难以估量。”

江可儿的脸色微微一白，却没有退缩：“爷爷，我知道其中的利害，但我不想为了家族利益，牺牲自己的人生。”

“这件事，爷爷明天再给你答案。”江振雄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你先回去吧，等你爸把总裁位置交出来，你先熟悉一下公司的事务。奎安，你去联系一下北城，让他过来一趟，顺便送送可儿”。

“奎安伯伯，您叫我可儿就行，不用送了。”江可儿连忙起身对着一旁躬身的管家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书房，背影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不过一刻钟，江北城便匆匆赶到了书房。他推门而入时，还带着几分不耐烦，直到看到软榻上的江振雄，才收敛了神色，恭敬地叫了一声：“爸。”

“北城，坐。”江振雄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将桌上的企划书递了过去，“这是可儿做的，你先看看。我这次叫你过来，是想让你把江氏财团总裁的位置让出来，交给可儿。”

“什么？”江北城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爸，您是不是老糊涂了？她一个丫头片子，能干什么，她可能连公司的基本运作都不熟悉，怎么能做总裁位子？我在这个位子上坐了这么多年，江家的产业都是我一手打理的，我比她更适合”。

江振雄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冷意：“你先看完企划书再说。”

江北城虽然不满，却不敢违逆父亲的意思，只得接过企划书，耐着性子翻看起来。起初他还带着几分不屑，可越看越心惊，手指甚至开始微微颤抖——企划书里的每一个策略，都精准地戳中了江氏财团目前的痛点，尤其是针对海外市场的拓展方案，更是他想了许久都没能找到突破口的难题。

“这……这真是可儿做的？”江北城合上册子，脸上满是惊叹，看向江振雄的目光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她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商业天赋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你要是多关心关心她，就不会不知道了。”江振雄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总裁位置让给她，你有没有意见？”

“没意见！没意见！”江北城连忙点头，此刻他早已没了之前的不满，只剩下满心的折服，“这么好的企划书，别说让我让位置，就算让我给她当副手，我都愿意。不过爸，您刚才话里的意思，可儿除了要总裁位置，还有别的条件？”

“嗯。”江振雄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静，“她的第二个条件，是取消和楚家的婚约。我没有马上答应她。”

江北城一愣，脸上满是狐疑：“爸，您不是一直希望和楚家联姻吗？之前您还说，这门婚事对江家至关重要，怎么现在又犹豫了？”

“此一时，彼一时。”江振雄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精明，“以前，联姻是我们最好的选择，可现在，可儿的价值比联姻大多了。她有这么好的商业天赋，只要给她足够的空间，江家的产业说不定能再上一个台阶，到时候就算没有楚家，我们也能站稳脚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星河最近给江家带来了一个机遇。他的师父竟然是道门的弟子。道门那边也有意通过星河，和我们江家合作。有了道门的支持，我们也就不用再惧怕楚家的隐世宗门了。”

说到这里，江振雄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欣慰：“北城，你这辈子最大的功劳，就是给江家生了可儿和星河这双好儿女啊！江家的未来，有他们在，爷爷也就放心了。”

江北城站在原地，看着父亲脸上的笑容，心中百感交集——他从未想过，自己那个曾经被他忽视的女儿，竟会成为江家未来的希望；更没想到，一向不着调的儿子，也能为家族带来如此重要的机遇。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企划书，忽然觉得，把总裁位置让给江可儿，或许真的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书房外的长廊上，阳光依旧温暖，可江家老宅深处的暗流，却已随着这场交易，悄然涌动起来。江可儿站在廊下，望着庭院里那株枝繁叶茂的海棠树，眼底的冷意中，终于多了一丝对未来的期待——她知道，这场与爷爷的交易，只是她改变人生的第一步，接下来的路，或许会更加艰难，但她早已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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