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江可儿和燕风的交易

暮色四合，江府宅邸的灯火次第亮起，将庭院里的青石路映照得暖意融融。后厨传来的最后一阵锅碗瓢盆碰撞声停歇后，佣人端着最后一道热气腾腾的清蒸石斑鱼走进餐厅，小心翼翼地摆上早已琳琅满目的圆桌。红木餐桌中央，珐琅彩瓷碗盛着的佛跳墙还冒着细密的白汽，浓郁的香气裹挟着鲍汁的醇厚与海参的鲜美，在餐厅里缓缓弥散。

“老爷回来了！”门口佣人略带欣喜的通报声打破了餐厅的宁静。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江北城身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快步跨过门槛，略显急促的脚步带起一阵晚风。他刚脱下沾着些许夜露的风衣，目光便落在了端坐于餐桌一侧的年轻男子身上——一身月白色中式长衫衬得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道门中人特有的清隽，正是妻子先前在电话里反复提及的道门修士燕风。

江北城脸上的疲惫瞬间被热情取代，连带着语气都多了几分刻意的谦卑。他快步上前，双手主动握住燕风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一丝急切的热意：“贤侄，不……燕风啊！鄙人痴长几岁，叫你一声贤侄，你不介意吧？”

燕风连忙起身，姿态谦和有礼，双手轻握后便顺势收回，语气诚恳：“江伯父肯称晚辈一声贤侄，那是燕风的荣幸，怎会介意。”

“哈哈！好！好！”江北城听得这话，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了大半，爽朗的笑声在餐厅里回荡，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他一边热情地招呼燕风落座，一边示意佣人添上碗筷，目光里的殷切几乎要溢出来。

然而，这份热闹却没感染到坐在另一侧的江可儿。看着父亲对燕风刻意逢迎的模样，再想起父亲对姜太极那副不屑一顾的嘴脸，顿时觉得没了胃口。气呼呼的站了起来。

“你们吃吧，我没胃口，回房间了。”江可儿猛地站起身，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愠怒，话音未落，便转身甩头朝楼梯走去，黑色裙摆划过地面，留下一阵带着凉意的风。

正笑得开怀的江北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他望着江可儿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语气里满是不悦：“她这是怎么了？谁惹到她了？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一点教养都没有！都怪我平时把她宠坏了。”说着，他又转向燕风，满脸歉意，“燕风啊，让你见笑了，小女被我惯得有些任性。”

“不……不，江伯父您言重了。”燕风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诚恳地帮江可儿辩解，“江小姐这性子，是有个性的表现。我反倒觉得，这样不做作、不迎合的姑娘，很是难得，我喜欢这种有个性的女孩。”

听燕风这么说，江北城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声道：“哈哈……好！燕风你能这么想，江伯父真是太高兴了！以后你们年轻人，要多在一起聊聊天、处处事，最好啊，你能帮伯父开导开导小女，让她性子收敛些。”他一边说，一边给燕风夹菜，眼神里的期待不言而喻。

随后，众人纷纷落座。餐桌上，江北城频频给燕风敬酒，话题从生意场上的趣事聊到道门中的传闻，气氛渐渐热络起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饭菜已被吃得七七八八，燕风放下酒杯，擦了擦嘴角，终于切入了正题，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江伯父，晚辈今日前来，除了拜访您，还想和您聊聊这次道门与江家合作的具体事项。”

江北城打了个酒嗝，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他拍了拍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歉意：“瞧我这记性，倒把正事儿给忘了。贤侄，这次合作的具体事项，你得和小女谈——她现在才是江家各项事务的执行者。不过你也知道，江家最终拍板的还是我父亲，所以细节上，你和小女敲定就行。”说着，他看向一旁的妻子，吩咐道，“兰馨，你去楼上把可儿叫到书房来，就说有公司的事要和她谈。”

宋兰馨应声离去后，江北城带着燕风穿过走廊，前往位于宅邸东侧的书房。书房布置得古雅大气，深色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上铺着暗纹宣纸，砚台里还残留着些许墨痕。两人在书桌两侧的太师椅上坐定，刚端起佣人送来的清茶，便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江可儿来了。

她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走进书房后，只是朝江北城点了点头，便在书桌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燕风，开门见山：“燕先生，关于合作的细节，我们直接谈吧。”

接下来的谈判，江北城全程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他看着女儿一手拿着合作草案，一手握着钢笔，面对燕风提出的各项条款，既不卑不亢，又条理清晰。遇到有争议的地方，她总能精准地指出问题核心，语气虽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那份从容不迫的模样，让江北城暗暗称奇——不过短短几个月，女儿竟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娇憨可爱的娇小姐了。

更让他惊喜的是，他发现燕风在与江可儿谈判时，眼神时常不自觉地飘忽，落在江可儿脸上便会多停留片刻。每当江可儿用带着压迫感的语气提出反驳，或是坚持己方立场时，燕风竟会下意识地做出让步，有些原本咬死不放的条款，也渐渐松了口。江北城心里乐开了花，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这可不就是有戏的前奏吗？看来燕风对女儿，有点动心了。

双方就合作的资金投入、利益分配、风险承担等细节敲定完毕，江可儿放下钢笔，看向江北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爸，合作细节已经谈完了，您先出去吧，我还有些私事想和燕先生单独说。”

江北城闻言，眼睛一下子瞪了起来，脸上满是不满，女儿竟然赶他走？可他迎上江可儿那双平静却带着几分锐利的目光时，到了嘴边的反驳竟硬生生咽了回去。最终，他只能悻悻地站起身，狠狠瞪了江可儿一眼，又尴尬地朝燕风笑了笑，才转身走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两人，气氛瞬间安静下来。燕风看着眼前的女子，她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冷艳的面容上没有丝毫表情，却偏偏让人心生悸动——这是第一个让他心动的女人，从初见时的惊鸿一瞥，到刚才谈判时的从容淡定，每一面都让他印象深刻。

他等了片刻，见江可儿始终没有开口的意思，无奈地轻咳一声，率先打破沉默：“江小姐，你把江伯父请出去，想必是有什么私事想私下和我说吧？”

江可儿沉默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的木纹，才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燕风，语气带着几分决绝：“我想请你帮我杀了楚南天。如果这件事能办成，我和江家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无论是什么。”

燕风听到“楚南天”这个名字时，瞳孔微微一缩，随即眯起眼睛，紧紧盯着江可儿，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是任何条件吗？”

“是的。”江可儿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燕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包括你吗？”

江可儿闻言，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没有回答，依旧沉默着。燕风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江小姐，我不知道你和楚南天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但你应该知道，楚南天的大哥楚布施，是佛门当今最受重视的佛子，地位尊崇，实力深不可测。如果我杀了楚南天，楚布施必定会追查到底，到时候的后果，我不一定能承受得起，你明白吗？”

江可儿听了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她用力咬了咬下唇，一丝殷红的血丝渐渐在苍白的唇瓣上显现出来。她沉默了许久，才艰涩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依旧坚定：“只要你能办成这件事，我……我可以答应你之前说的条件。”

“呵呵……”燕风转过身，看着她这副倔强又带着几分脆弱的模样，轻轻笑了笑。他走到江可儿面前，语气里没有丝毫乘人之危的意味，反而带着几分洒脱：“江小姐，你也太小看我了。虽然我第一眼看到你时，就对你心动了，但我燕风还不至于做出乘人之危的事情。这件事，我现在不能百分之百答应你，毕竟风险太大，我需要时间考虑。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办成了这件事，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仅此而已。”

说完，他朝江可儿微微颔首，转身朝门口走去，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江可儿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怔怔地看着燕风离开的背影，直到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她才缓缓收回目光。原本沉静如死水的心湖，在这一刻，竟被轻轻触动了一下，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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