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萧兰兰有个妹妹

四日时光，在昼夜兼程的奔波中倏然而过。当萧兰兰一行人踏着风尘，终于踏入燕京萧家大宅的朱漆大门时，庭院内的梧桐叶正随风轻晃，仿佛也在为这趟急促旅程的落幕无声叹息。此行的核心——那朵形态奇异的向阳花，被萧兰兰小心翼翼地护在锦盒中，花瓣上残留的露水尚未完全干涸，似是还带着远方山野的气息。

甫一见到吕仲，这位萧家倚重的医者便先为他们的归程速度感到诧异，毕竟以往寻得此类珍稀药材，少则半月，多则月余。可当萧兰兰打开锦盒，将那朵向阳花取出的瞬间，吕仲的注意力便被彻底吸引。他先是凝神端详，指尖轻轻拂过花瓣边缘，在确认花朵品类确为向阳花后，眼中骤然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声音难掩激动：“不可思议！寻常向阳花仅有六瓣，此花竟生有八瓣，有它相助，救活萧家主的把握至少能增三成！”

话音未落，吕仲已取来洁净的玉盘，小心翼翼地从花上摘下六片花瓣，分别轻覆在萧瀚文的双手掌心、双脚脚心与额头之上。随后，他又将那呈金黄色的花蕊摘下，以银杵在瓷碗中细细研磨，兑入少量温水调成汁液，缓缓滴入萧瀚文微张的口中。做完这一切，吕仲屏息静立在病床旁，目光紧紧锁在萧瀚文的面庞上；病床后方，萧兰兰紧握着母亲程佳妮的手，福伯也垂手侍立，三人皆大气不敢出，整个卧房内只剩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衬得气氛愈发凝重。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卧室内忽然响起一阵清晰的“咕噜咕噜”声——那声音源自萧瀚文的腹部。紧接着，众人便见他的肚子开始不规律地上下起伏，仿佛有什么活物在腹腔内横冲直撞，萧瀚文原本平静的身体也骤然开始抽筋抖动，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吕仲见状，神色一凛，右手迅速从药箱中取出一排银针，指尖翻飞间，数枚银针已精准扎入萧瀚文双手、双脚的穴位之中。

银针入穴不过片刻，萧瀚文的身体便渐渐平复下来。就在众人刚要松口气时，又见他的喉咙处开始剧烈涌动，似有异物要从喉间冲出。吕仲早有准备，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提前备好的玻璃瓶，拧开瓶盖凑到萧瀚文嘴边。不过瞬息，一只通体雪白、约莫拇指大小的虫子，便从萧瀚文口中缓缓爬出，落入瓶中。吕仲反应极快，立刻拧紧瓶盖，将虫子牢牢困在瓶内。

众人的目光瞬间从萧瀚文身上转移到玻璃瓶上，又很快落回萧瀚文的面庞。此时，奇迹已然发生——萧瀚文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恢复红润，胸口的起伏也变得平稳有力，呼吸声清晰可闻。直到确认萧瀚文的生命体征趋于稳定，萧兰兰才率先松了口气，程佳妮更是眼眶泛红，抬手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这东西……就是害了爸的元凶？”萧兰兰凑到吕仲身边，看着玻璃瓶内那只白胖胖、模样人畜无害的虫子，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想到父亲连日来的痛苦，她心头怒火骤起，伸手便要去夺玻璃瓶：“竟然是你差点害死我爸，我摔死你！”

“哎呀！萧丫头不可！”吕仲急忙将玻璃瓶往后一缩，避开了萧兰兰的手，语气严肃地解释道，“这虫子名为‘寒蛊’，虽害人不浅，却也是一味难得的‘奇物’。它能在人体内潜伏，通过减缓气血运行的方式，让重伤或濒临死亡之人延长死亡的时间，为后续救治争取黄金时间。若非它有这个特性，萧家主恐怕不等你们带回八瓣向阳花，情况便已回天乏术。”

萧兰兰闻言，脸上的怒火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郁闷与疑惑：“吕爷爷，既然它有这般用处，怎么会跑到我爸肚子里去？总不能是自己爬进去的吧？”

吕仲听到这话，脸上的轻松之色瞬间消散，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凝重：“这寒蛊并非野生，而是人为培育而成。能将它悄无声息地送入萧家主体内，显然是有人蓄意为之，目标就是要折磨害死萧家主。”

“什么？！”萧兰兰猛地提高了声音，眼中怒火再次燃起，双手攥得咯咯作响，“哪个王八蛋敢害我爸？要是让我查出来是谁，我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程佳妮站在一旁，听到“人为培育”与“要害萧瀚文”，脸色微微一变，似是想到了什么，轻声开口：“瀚文这次病倒之前，刚从北疆出差回来。去北疆之前，他的身体一直好好的，没出过任何问题。”

“北疆？”吕仲听到这两个字，脸色骤然一变，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若是北疆，那此事便说得通了……”

“吕爷爷！”萧兰兰敏锐地捕捉到吕仲神色的变化，急忙追问，“您是不是知道是谁害我爸了？快告诉我！”

吕仲缓缓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在北疆，有一个名为塞尔塔的部族，他们世代擅长培育各类蛊虫，其中便以寒蛊最为出名。不过，具体是谁指使他们对萧家主下手，如今还不能确定。等萧家主醒来，亲自问他，想必便能知晓答案。”说罢，吕仲将装有寒蛊的玻璃瓶小心收好，对着程佳妮微微拱手：“此间事了，老夫也该告辞了。萧家主醒后若有任何异动，可随时派人去寻我。”

程佳妮连忙示意福伯送吕仲出门，自己则缓步走到病床边，目光幽怨地看着仍在昏睡的萧瀚文，眼神复杂难辨。萧兰兰以为母亲是在担心父亲的安危，连忙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程佳妮的肩膀，柔声安慰：“妈，您别太担心了，吕爷爷都说了，爸只要好好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等他醒了，咱们再一起问清楚，到底是谁想害他。”

程佳妮转过头，看着女儿乖巧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酸楚，嘴唇动了动，似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片刻后，她轻轻握住萧兰兰的手，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与怅然：“兰兰，其实……妈已经知道，是谁想害你爸了。”

“啊？！”萧兰兰惊得差点尖叫出声，连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压低声音急切地追问，“妈！到底是怎么回事？您怎么会知道？”

程佳妮轻轻叹了口气，拉着萧兰兰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飘向窗外，似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这事，得从二十多年前说起。那时候，我刚怀上你不久，你爸正一心想为萧家拓展产业。有一天，一个北疆来的商人找到他，说在北疆的深山里发现了一座储量丰富的金矿，可惜对方实力有限，无法独立开采，愿意将金矿的消息卖给你爸。你爸向来不愿错失良机，当即就组建了团队，动身去了北疆。”

“妈！您说的这些，和害爸的人有什么关系啊？”萧兰兰听得有些着急，忍不住打断了程佳妮的话，“您快说啊，到底是谁要害我爸！”

程佳妮被女儿打断思绪，无奈地笑了笑，继续说道：“傻孩子，妈说的这些，都是和你爸有关的。你爸到了北疆后，几经周折，找到了当地的塞尔塔族。当时的塞尔塔族族长见你爸诚意十足，又愿意拿出一部分收益与部族共享，便同意帮助他开采金矿。那座金矿的产出远超预期，你爸的事业也因此更上一层楼。可谁也没想到，在合作的过程中，塞尔塔族族长的女儿布达妮儿，竟然对我爸动了心。”

说到这里，程佳妮的声音顿了顿，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继续道：“可是你爸心里只有我和这个家，自然是当场拒绝了布达妮儿，还特意告诉她，自己已经有了妻子，很快就要有孩子了。本以为这事就此了结，可在金矿开采成功的庆祝篝火晚会上，你爸却被人下了药。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和布达妮儿……发生了关系。”

萧兰兰听到这里，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震惊——她从未想过，一向稳重正直的父亲，竟还有这样一段风流史。

“自那以后，布达妮儿便一直黏着你爸，说不在乎他已婚的身份，哪怕没有名分，也愿意跟着他。”程佳妮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苦涩，“你爸始终态度坚决，不愿背叛咱们这个家。为了弥补布达妮儿，他提出将金矿产出的黄金分一半给她，可布达妮儿拒不接受，只想和你爸在一起。你爸不堪其扰，最后只能悄悄结束北疆的事务，独自一人返回了燕京，此后再也没有踏足过北疆半步。”

“那……这和寒蛊又有什么关系？”萧兰兰渐渐冷静下来，追问着关键。

程佳妮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复杂：“本来，我们都以为这件事早就过去了。直到几年前的一场商界宴会上，你爸从一位去过北疆的朋友口中得知，布达妮儿这些年一直没有嫁人，身边却带着一个女儿。你爸得知这个消息后，心里很不是滋味，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和我坦白了当年的事，问我能不能允许他去北疆看看那个孩子。”

“您同意了？”萧兰兰有些惊讶。

程佳妮点了点头：“夫妻之间，总得相互体谅。我知道你爸心里一直有愧疚，便让他去了。可他从北疆回来后，整个人都很沮丧，说布达妮儿在他离开后不久就发现自己怀了孕，却怎么也联系不上他，最后只能独自生下孩子。那个女孩……今年已经二十岁了，算起来，也该是你的妹妹。”

说到“妹妹”二字时，程佳妮的声音格外轻柔。萧兰兰则彻底愣住了，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自己有个妹妹”的消息，一时竟有些恍惚，甚至隐隐生出几分莫名的激动。

“你爸说，那个孩子对他的怨气很深，他在北疆待了三天，那孩子没跟他说过一句话，甚至不愿意见他。”程佳妮的声音继续传来，将萧兰兰的思绪拉回现实，“前段时间，北疆那边突然传来消息，说布达妮儿生了重病，希望你爸能过去见一面。你爸本就心怀愧疚，接到消息后立刻就动身去了北疆。可谁能想到，他这一回来，就病倒了……”

程佳妮说到这里，停顿了许久，才缓缓说出那个令人心惊的结论：“吕仲先生说，害你爸的寒蛊来自塞尔塔族。布达妮儿对你爸情深义重，并且又重病在床，不可能是她……所以，能对他下蛊的，大概率就是那个孩子。她心里恨你爸当年的离开，抛下她的母亲，恨他从未尽过父亲的责任，所以才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报复。”

卧室内再次陷入寂静，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萧瀚文平静的面庞上。萧兰兰看着父亲的脸，又想起母亲刚刚讲述的那段尘封往事，以及那个素未谋面、却可能是害父元凶的“妹妹”，心中百感交集——一场因寒蛊而起的危机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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