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两个农民工

我认识两个农民工，张三和李四。

张三，每周末都来我书摊买几本《故事会》或《知音》，一来二去我们熟了。他三十多岁，说是农民工吧，但看着不像。脸洗的煞白，头梳的溜光，皮上衣，牛仔裤，皮鞋，还手握智能手机，迈着四方步，一副目中无人的做派。有时还闻到他身上貌似香水和花露水混合的味道。

我问他咋不经常干活？他说每月只干三、四天活。我问他够吃穿用吗？他给我算账：干日工每天200元左右，每月挣千儿八百的，每月房租六七十元，抽烟喝酒五六百元，找几回小姐，一二百元，买彩票百八十元。所以，足够了。

我说没结余有病灾咋办？他说小病扛，大病死了拉倒，早活够了。我说你死了，父母咋办？孩子老婆咋办？他笑笑说，无牵无挂了，爹死娘嫁人，爷爷奶奶都没了。单身狗一枚，哪来老婆孩子？

漂亮女士来买书，他眼睛就不够使换，盯着人家，上下打量个没完。女士察觉后，看他一眼，他也不尴尬，还笑笑。女士转身走远了，他目光还追着离不弃，直到女士没了影。我开玩笑，你中大奖了，找个美女老婆吧。他摇头，不找美女，养不熟。还是找个农村女人过日子踏实，三十亩地一头牛，孩子老婆热炕头。

又周末，李四来了，我忙打招呼，咋好久不来买书了？他说一月就歇一两天，哪有时间？他四十多岁了，像个五六十的小老头似的，说常有人喊他大爷。他俩儿上学，母亲常年吃药，岳父身体也不好。老婆也有病，但除伺候俩儿上学外，还种全家的地，隔三差五去镇上打点零工。他说老婆孩子整天打电话要钱，上初中儿子想换新手机，上高中儿子想换新笔记本电脑；老婆呢，不是要钱看病吃药，就是给孩子缴学费，或者红白喜事随礼，要不就没钱买油盐酱醋茶了……所以他一天都不敢多歇

我问他今天咋有空？他吸口烟，无奈地说，换换脑筋，歇歇腿脚，整天干累死了。来这路上，老婆还查我岗呢，问我在哪干活？我说肚子疼躺着呢。她就开骂了，赶紧起来找活干去，他奶可没钱买药了。

我说还是人家张三滋润，整天逛着玩。李四说，他光棍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人家也没压力，没钱也不着急上火。房东都撵他好几回了，欠人家一个月房租没给；饭摊老板也问他要欠的饭钱；我去买烟，见老板骂他，让他赶紧还上赊的烟酒钱。李四买了本《七侠五义》赶紧走了，说去民工点看看有没有下午的活或者晚上的活？

已经入冬了，好久不见张三来买书了。我想，可能找到媳妇了，跟李四一样压力山大，不敢歇班了？或者中了大奖，人间蒸发，去世外桃源，孩子老婆热炕头去啦？

我又见到李四，他也好几个月不来买书了，他说这阵子没敢歇一天，想多挣点钱，回家过年。我说，好久不见张三了，是不是娶上媳妇或者中大奖了？李四看我一眼，叹口气，摇摇头说，冬至那天就死了！张三死了？我惊愕！是啊！喝醉了酒，冻死在桥洞底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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