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倒影人

一股彻底的寒意沿着脊椎直冲天灵盖，看着镜中那邪异的笑容，林默尘本能的后撤一步，右手并起的剑指也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开玩笑，阁老几乎不怎么待在山上，除了让自己多加练习，从来都是个闷罐子，这种事情也是第一次遇见。

林默尘虽然恐惧，脑海里也莫名浮现出一句，怪不得老话常说半夜不能照镜子。

抖了抖手指，体内微薄的灵力持续流转，凝于指尖，感受着指尖的变化，林默尘指尖一点，一道锐利的白芒脱手，直指铜镜而去。

“敕！”

电光火石间，一声短促而有力的真言脱口而出，如同平地起惊雷，在这寂静的秘阁中炸响。

一字真言，伴随着剑指发力，白芒瞬发，撞击在铜镜上，刹那便勾勒出敕字闪光。

这是林默尘练习最多的招式，也是整整练习了两年半发出的一击。

铜镜镜身一颤，金属嗡鸣声刺耳。同时镜面上的雾气也猛地一滞，镜中倒影那扭曲的笑容，仿佛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层层荡漾，模糊，散开，随即消失。

那股渗人的恶意也一并消退，恒温的阁楼没有了刚才时刻的冰冷寒意，浑天仪也在这时发出细微的嗡鸣声，一切又恢复了原状。

林默尘强撑着身体，刚才那一手算是这么久以来自己第一次实战，就那一道白芒，抽空了身体所有力气。

等到一切如常，也没发现其他变故后，林默尘虚脱的往地上一瘫，除了大口呼吸平复胸腔里的狂跳外，还有早已被冷汗浸透的后背。

抬头看了眼案几，桌上的玉简早已合拢恢复死寂，好似什么都未曾发生，仿佛刚才的一幕都只是他的错觉。

只有手边的罗盘，那枚指针还在微微震颤。

好在之前有阁老的教导和暗无天日的培训练习，不然换做以前，出现今天这一幕自己腿都不知道摆成什么样子了。

平日里也会翻一些笔记，提及最多的就是镜子背后的世界。

相传，每个人在出生时都会在平行镜像世界生成一个“倒影人”，你在照镜子时，刚好两个世界的你互相重叠，正常情况下屁事没有，你就是正常照镜子。

两个世界，各有宿命，互不干涉。

但如果某天，你发现你自己在镜子面前开始摆弄一些奇怪的动作，甚至镜子里的那个自己有些不协调。

别怀疑，那是他在通过镜子观察你，一旦与你产生触碰或者联系，便会影响你做出一些怪异的举动。

这个时候，你又怎么确定你还存在这个世界呢……

作为新一代的掌灯使，包括阁楼的存在，就是应对这些事情。

谁能想到这么离奇的事情，竟然先从自己这里开始。

坐起来的林默尘，还是觉得要把这个事情和阁老说下。

拿起开了静音的手机，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漏接了好几通电话，想了想，先发了条消息过去。

【老大师，刚才铜镜倒影对我笑了！】

老大就老大，老师就老师，老大师是什么意思？

在阁老知道林默尘总是喜欢喊些古怪称呼以表尊敬和特殊外，觉得并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接受，但林默尘就自此默认，在外面也喊的飞起，每次都让人觉得阁老这又是从哪招了个临时助理来了。

沉寂许久，对方发了条消息。

【嗯，我感应到了。那是你的倒影人已经完成对你的观察了，看样子情况开始恶化了，你先去试试能不能镇住，我明天回来。】

【好的老大师。】

【我很老？】

【不，你是老牛的大师级人物。】

【老牛是谁？】

熄灭了屏幕，林默尘有些无奈，这都多久以前的老梗了。

站起身，重新调整了下呼吸，这次林默尘显得格外谨慎，哆嗦了从身上掏了根针出来，往自己指尖扎了下。

虽说指尖一咬，然后以血画阵帅的一批，但真的咬起来是钻心的疼。

林默尘挤出一滴血珠，一边念念有词，在血珠掉下的瞬间直接用右手指尖抵住，并迅速画出一个复杂的镇字符。

符文一成，散发这微弱的赤光缓缓飘向镜面。

而在接触的刹那，“滋”的一声血符自行崩散，化作黑灰徐徐飘落。

镇字符明显被一股更强的力量给拒绝了！

林默尘看着眼前一幕，心也猛地沉了下去。很显然，这古镜的异变，已经不是他的能力能处理得了。

【老大师，我的镇字符没用。】

又过了很久……

【知道了，等我回来，去休息吧，暂且没事。】

林默尘收到消息，也不纠结，头也不回的往楼下走去，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事实上，凭借林默尘这段时间的修习，不说术业大成，但好歹有个登堂入室。如果在没出事之前，那个时候的林默尘，确实有不惧这青铜古镜的本钱。

“观星一脉，源远流长，其中术法玄妙早已失传。虽然你的血脉稀薄，但在茫茫人海中又显得弥足珍贵，你入了门，自然心生感应一日千里，可在如今的时代环境，你的能力术法极限越大，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大，所以往后岁月，能不人前卖弄，就别人前卖弄。隐藏的那个世界一旦打开，你便不知道面对的到底是谁了。”

从未做过梦的他，也在今日青铜古镜异变后，破天荒的入了梦境。

那日场景重现，阁老的叮嘱犹在耳边回荡，虽然没有当初的惊恐，但两鬓斑白的的代价仍然是历历在目。

一个惊颤，林默尘呆呆地看着洒进床头斑驳阳光。

眼看入了秋，没了之前的闷热，睡觉倒是睡得格外舒坦，如果没有做梦的话。

洗漱一番，上楼。

从电梯出来，推开虚掩的木门，门楣上悬挂的铜铃发出一阵空灵的清响。

林默尘一眼就看到古镜旁站着的阁老，今天旁边还带来了一位半熟不熟的同行。

“噢哟，萝莉姐，什么风把您老人家给吹来啦？”

陆邻家看都不看一眼，低头把玩着自己手上的玉牌，偶尔抬头若有所思看着正常不过的古镜。

阁老还是一副冷淡古怪性子，也不在意林默尘没个正形，眼神示意过来安安静静的站着。

“嗯……是镜尘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怪异气息，很多年都没有感受到，没想到在你身上闻到了。”

陆邻家抬起头，刚好对上林默尘的目光，只是随之目光落到了林默尘变白的鬓角上。

细微的一声叹息后，轻声道，“这东西连通里寰宇，也就是镜界，昨晚异变你是看到了什么？”

“另一个我，笑容诡异。”

思考了片刻，陆邻家神色凝重的走到茶桌旁，也顾不得是不是隔夜茶，随手倒了一杯出来。

只见无名指指尖轻轻一点水面，在漾开圈圈涟漪后，水面下竟浮现出模糊变幻的彩色光晕。

这一手林默尘以前还真没见过，敢情这家伙是个高手啊。

“阁师，镜界界限已经越来越不稳定了，镜影相随的平衡可能随时会被打破，您也看到了，默尘躲不掉了。”

陆邻家在等待茶水反应的时间，纠结了这么久，还是打算开这个口看看阁老怎么个态度。

阁老转过头，也不看向两人，瞄着楼外的远山，若有所思。

茶水开始翻涌，青烟袅袅开始盘旋升空，并不消散，反而是在上方凝聚，扭曲，逐渐化作一只朦胧的烟蝶，扑棱着翅膀。

然而，就在烟蝶成型飘向林默尘的瞬间——

异变骤起！

青烟仿佛被一口气猛地吹散，又猛地聚集，一丝墨色从青烟深处浸染，随即化作一张充满痛苦和怨恨的鬼面，猛地扑向陆照邻。

速度变换之快，远超所有人预料。

鬼面快，林默尘反应更快。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向前一步，双指并拢成剑指，对着鬼面喝出一字……

“散！”

双指发热，发出一道明亮的白光。

真言之力涌出！

只见鬼面微微一滞，眼中怨毒气息在感受到了林默尘的气息后更胜，眼看就要扑向两人。

林默尘瞳孔一缩后退一步，体内不多的源气也在疯狂运转，眼中戾气闪过，一个更强力，同样代价也更大的真言几乎要冲口而出……

“默尘！”

阁老的声音与陆邻家的动作同时发出，就是这千钧一发之际，陆邻家不知从哪掏了根簪子出来，手腕一抖，玉簪如闪电般刺中鬼面眉心。

嗤——

一声焦响，鬼面如同气囊被戳破，瞬间溃散消失，只留下一丝焦臭气息。

不等陆邻家反应过来，阁老先是走过来拍了林默尘脑袋一下，随后挤了挤林默尘到边上，训斥了起来。

“你自己什么本事自己不知道啊，你陆姐姐什么人，英雄救美没救成吧！”

陆邻家疑惑眼神投射过来，还想再问，阁老倒是转移话题道，“过几日我们会下山来的，一起商议下，该是他的使命和责任，我们不会置之不理的。”

“好。”

陆邻家倒是毫不掩饰自己雀跃之情，有了阁老在，他们的行动自然也会更加顺利。

当然，刚才有一瞬间感受的强大恐怖的气息，既然阁老选择岔开，那自己也不好多问，但有一点很坚信，就是这小子在过去没见过的时间里，好像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包括刚才闪过的浓重戾气，不像是一个看起来乐呵呵的人身上该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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