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合作的筹码

安全屋的门在身后合拢，将余黎燕那清冷而充满压迫感的身影隔绝在外。室内只剩下电子设备低沉的运行嗡鸣，以及萧叶和周锐沉重的呼吸声。

“兵主……她居然连这个都知道？！”周锐压低声音，难掩震惊，“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749局的档案库里连蚩尤都有记载？”

萧叶的目光落在手中那枚铜钱状的加密通讯器上，眼神深邃：“她的知识，恐怕不止来源于749局的档案。她最后那句话，带着一种……仿佛来自对手或旁观者后裔的口吻。”

林教授和阿米尔也被悄悄接了进来。听完萧叶和周锐的复述，两人的脸色也都变得极其难看。

“耶律……余黎燕……”林教授喃喃自语，猛地像是想起了什么，快速翻动着自己的笔记，“契丹……辽……耶律氏……青牛白马……我想起来了！《辽史》礼志中有载：‘祭山仪：设天神、地祇位于木叶山，东向；中立君树，前植群树，以像朝班；又偶植二树，以为神门。皇帝、皇后至，夷离毕具礼仪。致奠于君树、群树之间……’其仪轨与中原迥异，充满萨满和原始崇拜色彩。如果她真是耶律大石后裔，其家族传承的知识体系必然独立于中原正统，记载一些关于上古兵主的秘辛，也并非不可能！”

“而且契丹辽国与中原王朝征战多年，对于蚩尤这位战神、兵主，他们的态度可能更复杂，或许是敬畏，或许是视为战争象征来研究。”林教授越说越觉得可能，“她知道并不奇怪，甚至可能比某些中原传承了解得更深入！”

阿米尔则更关心现实威胁：“头儿，那个合作提议呢？接不接？听起来像是要给我们套上狗链子。”

“不是狗链，是绞索，暂时松开的绞索。”周锐冷声道，“她说的好听，信息支持和安全预警？恐怕是监视和控制。一旦答应，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但不答应，立刻就是四面楚歌。”萧叶缓缓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的处境。创生科技的威胁如芒在背，749局的庞大机器虎视眈眈，自身力量尚未完全掌控，还有相柳那样的远古威胁潜伏……余黎燕的出现，看似是危机，但也确实带来了一丝破局的“可能性”。

“我们需要筹码。”萧叶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不能完全被动地接受她的条件。合作可以，但必须是对等的，或者至少，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拥有他们无法轻易舍弃的价值。”

“筹码？我们有什么？”阿米尔苦笑，“除了头儿你打架厉害，我们这点家当，人家749局恐怕看不上吧？”

“不，我们有。”萧叶的目光扫过众人，“我们有的，正是他们最渴望又最忌惮的——‘知识’和‘接口’。”

“第一，关于创生科技，萧叶分析道，“余黎燕显然对他们很头疼，但了解有限。而我们，和他们直接交过手，阿米尔还反向追踪过他们的信号，甚至差点成功植入木马。我们对他们的行动模式、技术风格有第一手资料，这是749局急需的。”

阿米尔眼睛一亮：“没错！他们的技术路数很邪门，跟现有体系都不一样，我可以整理出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

“第二，关于上古秘辛和异常地点。”萧叶继续道，“林教授的研究，加上我的……体验，对于解读那些超自然现象和器物，有着独一无二的优势。余黎燕再博学，她也需要实地验证和‘翻译’。而我们，就是最好的‘翻译官’和‘向导’。我们可以提供信息，但必须是经过我们筛选的、不涉及核心秘密的信息。”

林教授立刻点头：“老夫可以整理一些关于相柳、饕餮的‘边缘’研究成果，足够吊住她的胃口，但又不会暴露狼穴和牛铃的核心秘密。”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萧叶压低了声音，“我是目前唯一能相对安全接触并使用那件‘东西’（牛铃）的人。这是他们无法替代的。我们可以承诺在‘必要时’、‘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协助他们处理类似的异常器物或事件。但这必须由我们主导，至少是深度参与。”

“用我们的知识和独特价值，去换取他们的资源和有限的庇护？”周锐明白了萧叶的意思，“听起来可行，但尺度很难把握。透露太少，显得没诚意；透露太多，怕被吃干抹净。”

“所以，我们需要一次‘表演’。”萧叶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一次足以展示我们价值，又能暂时震慑住他们，为我们争取更多自主权的‘表演’。”

“表演？”三人疑惑。

“余黎燕不是对‘创生科技’很感兴趣吗？”萧叶看向阿米尔，“你之前捕捉到的那个音频里，提到了‘主脑’和‘青铜神树’？”

阿米尔猛地点头：“对！‘主脑对此次能量特征很感兴趣’！还有‘青铜神树’！”

“很好。”萧叶站起身，“我们需要在24小时内，‘偶然’发现一条关于‘青铜神树’的、看似极其关键且迫在眉睫的线索。这条线索要足够惊人，足以让749局高度重视，但又不能是完整的，必须依赖我们的后续参与才能解读。然后，我们拿着这个‘投名状’，去和余黎燕谈合作的具体条件。”

“妙啊！”林教授拍案叫绝，“将主动权稍微抓回我们手里！可是……这线索从哪里来？”

萧叶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枚加密通讯器，又看了看窗外。

“就从这里来。”他缓缓道，“阿米尔，是时候让那些‘小礼物’发挥最后一点余热了。把之前拆下来的、还没来得及彻底销毁的其他几个追踪器，用最低功率、最隐蔽的方式，向外发送一段经过‘加工’的求救信号碎片。”

“内容呢？”阿米尔兴奋起来。

“内容就是……”萧叶眼中闪烁着智慧与冒险的光芒，“‘神树……苏醒……坐标……碎片……危……’，信号要极其残缺模糊，仿佛是从一个即将被毁灭的‘创生科技’前哨站发出的最后遗言。发送一次后就彻底自毁。”

“我们要让749局相信，‘创生科技’在青铜神树项目上似乎出了重大事故，而我们，‘恰好’截获了他们崩溃前的最后信息。我们掌握着事故的钥匙，甚至可能关系到一座城市的安危。”

这个计划大胆而冒险，一旦被识破，后果不堪设想。但若是成功，他们就能在接下来的合作谈判中，占据一个相对有利的位置。

“干了！”阿米尔毫不犹豫，立刻开始操作。

周锐和林教授也感到一阵热血沸腾。被动挨打从来不是他们的风格。

24小时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一场精心策划的“信息战”，在这间小小的安全屋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此刻，刚刚回到另一个安全屋的余黎燕，正看着屏幕上刚刚接收到的一段极其微弱、残缺不堪、来源不明的信号碎片，秀眉微蹙。

“神树……苏醒……坐标……碎片……危……”

她轻声念出这几个关键词，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青铜神树……‘创生科技’……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她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还有那个萧叶……你们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感觉，这场原本以为只是监管与合作的游戏，似乎正朝着一个更加复杂、也更加有趣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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