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自习室的专属座位

“看来警告没用。别忘了，迎新那天你撞到他，真的只是意外吗？”

这条短信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林薇最后的心理防线。她握着手机的手冰冷彻骨，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不是意外？

那会是什么？

难道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连那次让她心慌意乱的初遇，都是被人设计好的？

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看不见的漩涡，四周是迷雾和暗礁，而唯一的浮木——顾夜白，却似乎正是漩涡的中心。

她该怎么办？继续躲？可顾夜白今天的态度已经表明，他不允许她躲。去找他坦白？可她拿什么坦白？两条来历不明的短信？这只会让她看起来像个疑神疑鬼的傻瓜。

周末两天，林薇是在极度的不安中度过的。她不敢再轻易回复那个陌生号码，生怕引来更可怕的回应。她也没有联系顾夜白，那声“下次别跑那么快”像一道咒语，让她不敢再主动靠近，也不敢再轻易逃离。

周一，她硬着头皮去上课，像一只惊弓之鸟，时刻警惕着周围。然而，一整天风平浪静，没有顾夜白，没有陌生短信，也没有任何异常。仿佛之前的警告和对峙，都只是她的一场噩梦。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反而让她更加焦灼。

周二下午，没课。林薇抱着厚厚的《中国文学史》和复习资料，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走向了图书馆。她告诉自己，只是去六楼，那个最偏僻的阅览室，绝对不会遇到他。

六楼果然人烟稀少，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和灰尘的味道。她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积灰的玻璃，投下斑驳的光影。这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强迫自己沉入书本，试图用繁复的知识挤占掉脑海里的恐惧和混乱。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座位传来椅子被轻轻拉开的声响。

林薇下意识地抬头。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顾夜白就站在桌子对面，手里拿着几本厚重的计算机专业书和那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毛衣，衬得肤色愈发冷白，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仿佛出现在这里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他怎么会来这里？！六楼！这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

林薇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停止跳动。她想立刻抓起书逃跑，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顾夜白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震惊和抗拒。他从容地坐下，将书和电脑放在桌上，动作流畅自然。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仿佛只是遇到了一個普通的同学。

他的视线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地摊开的那本《中国文学史》上，微微蹙了下眉，像是随口评价，声音低沉而清晰：

“这里光线太暗，伤眼睛。”

林薇彻底愣住了。

他……他是在跟她说话？用这种……近乎熟稔的、带着一点关切（？）的语气？

没等她反应过来，顾夜白已经低下头，打开电脑，插上耳机，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起来，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他一时兴起的自言自语。

周围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他指尖敲击键盘发出的、极有节奏的轻微嗒嗒声。

林薇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偷偷打量着他。他专注的侧脸在斑驳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英俊，也格外疏离。他好像真的只是来找个地方自习，恰好坐在了她对面。

可是，这可能吗？

那个“光线太暗”的解释，和“顺路”、“不喜欢美式”一样，漏洞百出，却又让她无法反驳。

她只好重新低下头，假装继续看书。但对面那个强大的存在感，像一块磁石，不断吸引着她的注意力。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和键盘声。

原本让她感到不安的寂静，因为他的存在，竟然奇异地变得……安心起来？那种被无形目光监视的恐惧感，似乎也淡去了不少。

他就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无意中为她隔开了一些未知的危险。

整个下午，两人没有再说一句话。

林薇从最初的坐立不安，到后来渐渐能看进去一些书。偶尔遇到不理解的地方，她会蹙眉思索。而有时，当她卡在一个难点上久久无法突破时，对面会递过来一张空白的便签纸，或者，他会暂时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用极其简练的语言，点出关键所在。

他不是在教她，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提点。但每一次，都精准地解决了她的困惑。

这种无声的、默契的“陪伴”，让林薇的心情变得极其复杂。她既害怕靠近他带来的麻烦，又贪恋这种莫名的心安和……被他无形中照顾的感觉。

夕阳西下，橘色的光芒透过脏污的玻璃窗，为整个阅览室镀上了一层暖意。

顾夜白合上电脑，开始收拾东西。他站起身，动作间带动空气，那股清冽的气息再次拂过林薇的鼻尖。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依旧没什么温度，只是淡淡地说：

“明天，还来这里。”

不是询问，是陈述。仿佛已经替她做好了决定。

然后，不等她回应，他便转身离开，高大的背影消失在书架之间。

林薇看着对面空下来的座位，桌上还残留着他书本压过的痕迹，心里五味杂陈。

她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晚风带着凉意，让她清醒了几分。

刚走到宿舍楼下，手机再次震动。她的心猛地一沉，恐惧感再次攫住她。

颤抖着拿出手机，却发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意外地睁大了眼睛。

不是那个陌生号码。

是顾夜白。

他主动给她打电话？！

林薇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透过电流，直接敲击在她的耳膜上，言简意赅，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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