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玉碎香消

沈蘅独自站在原地，直到兄长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她才微微松开紧攥的手。掌心的墨玉玉佩已被焐得温热，但那深刻的“骁”字印记，却仿佛烙进了她的皮肤里。裴家的暗卫，东宫的阴谋，兄长的转变……这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正朝着她收紧。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染血的玉佩，血迹暗沉。

她将玉佩紧紧攥回手心，冰冷的玉石边缘硌得生疼。必须立刻回房，将这烫手山芋藏好。她转身，正要迈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坠地声。

沈蘅猛地回头。

只见方才拂袖而去的兄长沈砚，竟面朝下栽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一动不动。他摔倒得毫无征兆，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

“兄长！”沈蘅的心跳骤停，惊呼脱口而出。她顾不上多想，立刻奔了过去。

她蹲下身，试图查看沈砚的情况。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沈蘅伸手想去探他的鼻息，目光却骤然被他腰间绊住——他常佩的那枚青玉坠子，因这一摔，竟从中裂开，碎成了两半。

而就在那玉坠碎裂处，露出了半截折叠的纸角。那纸张并非寻常信笺，质地特殊，边缘浸染着一片刺目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

血？

沈蘅指尖一颤。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两指捏住那纸角，将其从碎裂的玉坠中轻轻抽了出来。那是一封被紧密折叠的密函。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那未干的暗红痕迹，粘腻而冰凉。这触感……这颜色……

竟与昨夜裴骁那半块兵符上沾染的血迹，一模一样！

就在她捏着这染血的密函，心神剧震之际，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沈蘅骇然低头，对上一双骤然睁开的眼睛。

沈砚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的瞳孔涣散而空洞，却死死盯着她，映出她瞬间错愕苍白的脸。他的嘴唇翕动，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如冰锥，刺入沈蘅耳中。

“阿蘅……”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死般的嘲弄，“你以为裴家……真干净么？”

话音未落，远处廊下骤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正迅速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逼近！那脚步声沉稳有力，绝非府中寻常仆役。

沈蘅浑身一僵。

兄长昏迷前那句反诘在她脑中轰然炸开。裴家不干净？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与这染血的密函有关，还是与东宫构陷之事有关？这密函是来自东宫，还是另有所属？

她捏着那薄薄一张却重逾千斤的纸，指尖冰凉。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刻不容缓。

是立刻查看这密函内容，弄清兄长那句话背后的真相，弄清这血迹背后的牵连？但这需要时间，而脚步声已近在咫尺，一旦被来人发现她手持此物，后果不堪设想。

还是当即销毁这密函，抹去一切痕迹，先应对眼前危机？可这或许是揭露东宫阴谋、甚至关乎裴家清白的另一重关键证据，更是兄长与东宫牵连的直接物证，就此毁去，线索便断了。

“兄长？兄长你怎么了！”沈蘅迅速做出决断，她提高声音，语气惊慌失措，仿佛刚刚发现兄长倒地不起。与此同时，她手腕一翻，将那染血的密函迅速塞入自己袖中深处，与那枚墨玉玉佩紧贴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她才真正俯下身去，用力想要搀扶起沈砚。“来人！快来人啊！”她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大声呼喊，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哭腔。

那队人马转瞬即至。是四名身着玄色劲装、腰佩狭刀的侍卫，行动间悄无声息，唯有腰间令牌随着动作露出一角，上面隐约可见东宫的徽记。他们看到倒在地上的沈砚和惊慌的沈蘅，脚步顿住，为首一人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

“发生了何事？”为首侍卫沉声问道，眼神如鹰隼般落在沈蘅脸上。

“我、我不知道……”沈蘅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我正要回房，就见兄长他突然晕倒在这里……怎么叫都叫不醒……”她声音发颤，紧紧抓着沈砚的胳膊，身体微微发抖，将一个骤然见到兄长出事、手足无措的深闺女子扮演得淋漓尽致。

那侍卫审视地看了她片刻，又蹲下身探了探沈砚的鼻息和颈侧。“气息微弱。”他站起身，对身后下属下令，“立刻抬去厢房，速请府医！”

两名侍卫上前，动作利落地将沈砚抬起。沈蘅踉跄着站起身，紧紧跟在旁边，袖中的手死死握着那两样东西，掌心一片冷汗。

“沈姑娘，”那为首侍卫并未立刻离开，反而挡在了沈蘅面前，目光再次扫过她刚才蹲着的地方，以及沈砚腰间碎裂的玉坠，“方才，你可有看到什么异常？或者，捡到什么东西？”

沈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她强迫自己迎上对方的目光，泪水滚落下来：“异常？没有……我只看到兄长摔倒了……他的玉佩好像摔碎了……”她语无伦次，仿佛惊吓过度，完全抓不住重点。

侍卫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没发现什么破绽，终于微微侧身。“惊吓到姑娘了。我等奉命在府中巡查，既是大公子突发急症，姑娘还是快去照看吧。”

沈蘅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快步跟上抬着兄长的侍卫。她能感觉到那侍卫的目光一直黏在她的背上，如同实质。

一行人迅速将沈砚安置到最近的厢房榻上。府医很快被请来，提着药箱匆匆而入。沈蘅被拦在外间，听着里面隐约的动静，坐立难安。

她袖中的密函和玉佩像两团火，烧得她心神不宁。兄长那句“裴家不干净”到底意指什么？这密函上的血是谁的？上面又写了什么？东宫暗卫突然出现，是真的例行巡查，还是冲着她来的？他们是否看到了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里间终于传来府医的声音：“公子是急火攻心，加之劳累过度，一时晕厥。已施过针，暂无大碍，需要好生静养。”

沈蘅暗暗松了口气。这时，那名东宫侍卫头领也从外面走了进来，对府医交代了几句，又看向沈蘅。

“沈姑娘，大公子既已无碍，我等便继续巡查了。府上近日还是多加小心为好。”他话中有话。

“多谢侍卫大哥关心。”沈蘅低眉顺目地应道。

侍卫头领最后瞥了一眼内室方向，带着人转身离去。

沈蘅站在原地，确认那些脚步声彻底远去后，才缓缓走到内室门口。沈砚躺在榻上，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她慢慢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兄长沉睡的脸。此刻的他收敛了所有尖锐和冰冷，恢复了平日温润的模样，仿佛晨间那场对峙从未发生。

可袖中那封染血的密函，和他昏迷前那句冰冷的反诘，无比真实地提醒着她，兄长身上藏着巨大的秘密，而他选择的道路，正将他自己和整个沈家拖入险境。

她该怎么办？

沈蘅在床边站了许久，最终缓缓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她需要理清思绪，需要判断形势。兄长的状况暂时稳定，东宫的人也已离开，眼下似乎是一个短暂的安全空隙。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触碰到袖中那硬质的纸张边缘。

查看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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